烛火黯淡的碧游宫内。
柳芷月被身后突兀冒出的身影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
但在看到来人正是这碧游宫之主的叶离后,这才放下心来。
“芷月,这么晚了,来了我碧游宫作甚?”
叶离...
宗门指尖悬停在半空,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虚空里残留的温热幻影。那触感太真实了——腰肢纤韧如新抽柳枝,脊背弧度与颈后一粒朱砂痣的位置分毫不差,甚至呼吸时衣襟微颤的节奏都同三年前雪夜宫墙下那个替他挡下淬毒袖箭的贵妃一模一样。可云幻子早已在宗师劫雷中化作飞灰,连骨灰都被他亲手撒进北境冰渊,而眼前这位裴桃羽,分明是沈清仙门当代掌门,掌教玉符上还凝着未散的青鸾火纹。
他喉结滚动,忽然想起方才穿过护宗大阵时,裴桃羽袖口滑出半截靛青丝绦——与云幻子临终前攥在掌心、染着血渍的那根一模一样。当时他只当是巧合,此刻却像有根冰锥顺着脊椎凿进天灵盖。沈清典籍记载过一种禁忌秘术:《九转涅槃经》第七重“借壳渡劫”,以濒死之躯为引,将神魂寄于同源血脉者体内。可云幻子是凡人,裴桃羽却是先天道胎,二者血脉怎可能同源?
“阿离?”乐瑶的声音从云层下方飘来,带着三分试探七分了然。她不知何时已停驻在凝月境入口的浮空玉阶上,素手轻抚腰间古剑,剑鞘上蚀刻的星轨正缓缓旋转,“你捏碎的第三枚‘溯光珏’,碎屑还沾在袖口。”
宗门猛然抬袖,果然见三道银灰碎屑嵌在玄色云纹锦里,正随着他心跳微微震颤。这是沈清禁地“回澜墟”独有的时空结晶,唯有持掌门令符者才能取用,而今夜凝月境所有溯光珏皆在库房封存——除了他三日前潜入藏经阁偷取的那一枚。
乐瑶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当年云幻子替你挡箭时,我恰在百里外摘星台观星。她断气前最后三息,指尖划过地面留下的血痕,恰好组成沈清最古老的文字‘归’。”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宗门骤然紧绷的下颌线,“而你昨夜在凝月境后山崖壁上刻的‘归’字,笔锋走势与那血痕完全一致。”
云海翻涌,远处仙山轮廓被暮色吞没一半。宗门忽然想起裴桃羽带他初登云逸峰时,曾指着崖边一株断枝海棠说:“这花三年前枯死过,是我用本命真火续了它十年阳寿。”——可那株海棠根系盘结处,分明缠着半截褪色的宫装云锦,锦面上暗绣的并蒂莲,正是庆国皇室秘传的“双生契”纹样。
他袖中手指蜷缩,指甲刺破掌心。原来那夜雪崩压顶时,裴桃羽扑过来将他按在石壁上的力道,与云幻子推开他时撞上冰棱的力道完全相同。原来每次他重伤昏迷,裴桃羽守在榻前用拇指拭去他额角冷汗的动作,与云幻子喂药时指尖的弧度分毫不差。原来……原来自己早该察觉,只是刻意将那些蛛丝马迹碾碎在记忆深处,如同碾碎云幻子棺木上最后一片雪花。
“所以掌门师尊她……”宗门声音沙哑得厉害。
乐瑶指尖拂过剑鞘,星轨骤然加速旋转:“沈清三百六十峰,每峰皆有一座‘问心碑’。你若不信,可去云逸峰顶照一照。”她垂眸望着自己映在剑鞘上的倒影,忽而一笑,“不过提醒你,问心碑照见的不是真相,而是执念最深的幻影。”
话音未落,宗门已掠向云逸峰。脚下云雾被罡风撕开长痕,沿途遇见的巡峰弟子纷纷稽首,却无人敢抬头——他们只见掌门亲传弟子衣袍猎猎如燃,眉心一道暗金裂痕隐隐发亮,那是斩出三刀后残留在神魂里的“逆命痕”。此痕本该随修为跌落而消散,此刻却如活物般搏动,仿佛在呼应某种即将苏醒的宿命。
云逸峰顶寒风刺骨,问心碑高逾百丈,通体由万载玄冰雕成。宗门站在碑前,终于看清碑面并非镜面,而是无数细密冰晶组成的流动漩涡。他抬手触向冰面,指尖触及的刹那,整座冰碑轰然震颤,万千冰晶爆裂成星尘,旋即重组为一幅幅画面:
庆国皇宫雪夜,云幻子染血的手指在青砖上划出“归”字;
沈清山门初开,裴桃羽递来玉简时袖口滑落的靛青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