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城,大圣堂。
上贤夫子依旧悠闲地剥着花生,犹如局外人看着那些坐立不安,不停劝说着坐在首位牧首的几名主教。
在暖房外,还有数不清的鲁城夫子、大夫子在圣堂广场上不安地来回踱步。
自从今天早上被下令召集到了这之后,他们就被困死在了这里,谁也没办法走出那道圣光屏障,也谁都没办法通过那道屏障和外界取得联系。
而坐在首位的牧首脸色还算平静。
周围那几名焦急的主教还在不停说着那些车轱辘话。
“您不能让白上贤这样肆意妄为!他封住了整个圣堂,隔绝内外,这是大罪!”
“他的法已经被封了,现在在没有公允法作为魔力补充的情况下,他不会是您的对手!首,请尽快制服他吧!”
“绝不能让他把我们锁在这里,要是南边的安焕然发现了圣堂的异变,对边界那些他早就蠢蠢欲动的土地动心了怎么办!”
“还有北边,齐鲁北边我们的控制本来就薄弱,洋人在琴岛几乎间接掌控了半个省的地盘,这个时候他们要是有什么异动该怎么办!”
“动手吧,牧首!动手吧!我们一起将白上贤制服!一起动手!”
然而任凭这些人怎样聒噪,牧首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上贤夫子,有些感慨道。
“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上贤夫子吃着熟花生,植物的油脂在他嘴里爆开的香气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很喜欢吃炒花生,师兄,从小就喜欢吃,还记得那个时候,因为我是师兄弟中最小的,家里条件还差,每次你们去下馆子的时候我都不去,但每次你都会给我带一把熟花生来。”
牧首只是淡淡道。
“你现在再提这些陈年往事和我套近乎也没用,我们早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上贤夫子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也像田地里的老农一样憨厚朴实中却又带着一些狡黠。
“你把我想的太坏了,师兄,我只是想说,这天底下有些人会觉得像这样的花生太低端,没资格入他们的口,他们要西洋的提拉米苏、马卡龙、奶露。可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甚至连吃一口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花生的资格都没
有。”
“你问我值不值得,如果我现在做的,能在未来让全天下人冬天时,坐在像我们这样舒舒服服的暖房中,一边吃着炒花生,一边闲聊笑谈,那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了。”
牧首抬头看了一眼那淡金色的圣光屏障。
“没有法的补充,你的魔力还能够你撑起它多久?一天,两天?”
上贤夫子耸了耸肩。
“或许也可能是三天,五天?”
“别蒙我了,你和我差不多,三五天确实能做到,那你就一点魔力也不剩下了?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他们这些人要是想杀你,你又该怎么反抗?”牧首冷声道。
上贤夫子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放松且随意。
“你憎恨我,恨我不愿意和你一起走一样的路,反而走上了一条歪门邪道,恨到甚至想永远把我关在圣堂,一辈子都不放我出去。”
“但你舍得你的师弟死吗?还死在一群小人之手?”
牧首却厉声道。
“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他人可不是你的脑子能做出的决定。”
“很早以前,你也觉得我不会做出决定,从公允教会中分裂出另外一条路。”上贤夫子只是平淡道。
“两天已经足够了!两天足够你的那些人不知道逃到哪去,他们追不上的!”
“那就先等两天再说。”上贤夫子轻声道。
这时,他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了那淡金色屏障外的天空。
其他的主教以及牧首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一同抬起头看向了鲁城的天。
一架双翼的飞机正从西南的机场起飞,它飞起来歪歪扭扭,就像是刚学会飞没多久的笨鸟,但不管飞的有多难看,起码是那样坚定的飞了起来!
圣堂中,很多人都看到了天空的那架飞机,不管是夫子还是大夫子全都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惊呼!
上贤夫子眯着眼睛,他看清了飞机上坐着的那三个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哈哈的笑着,就像是被儿孙的什么幼稚举动逗乐的老头,指着那架在大圣堂上空盘旋了一圈,才晃晃悠悠离去的飞机,笑了很久很久。
“上贤能看见吗?”南明朗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他人高马大,和张绝一起挤在齐霁后面那狭小的座位当中,活像是一只被塞进冰箱里的大象!
张绝的脸都被风吹得变形了,他一张嘴狂风就灌进了他的喉咙里。
“反正我们是绕一圈了!先别管上贤能不能看到!你会不会什么防风的圣术!会就赶快用!”
“别把所有人都当成齐霁了!”南明朗在大叫,他们交流只能全靠吼,“我没那么全能!”
张绝只能自己尝试使用了辰宗的几道敕令,却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如果能在飞机上布下罗盘星阵咒的话,可能能让张绝凭借空御控制住风,但没有提前准备道具,他现在也没法布阵。
“都有魔力和圣术了!就算现在玻璃的研发还没到位!没法在飞机上装风挡玻璃!职业者难道就没想过在飞机上铭刻什么术来挡风吗!”
张绝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要被风吹掉了,在看到身后的鲁城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远后,他忍不住吐槽道。
南明朗这时已经双手抱头,把自己的身体尽量蜷缩起来。
“你说的那种就变成金器了!炼金器和普通的机器性质上就不一样了!洋人不会轻易往神州卖!价值也奇高无比!”
“而且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我们能在哪降落!整个齐鲁除了鲁城还有什么地方能有一个好跑道让我们下去!”
南明朗点出了他们如今将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这时,坐在前面带着头盔、防风眼镜,甚至还给自己围上了一条红围巾的齐霁也转过头。
她已经渐渐从自己学会开飞机,又一次飞起来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风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像是吹起的旗帜一样不断往后卷,虽然齐霁没开口说话,但不管是张绝还是南明朗都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
她不会降落!
齐霁就算再聪明,她也得要学一遍才能会,怎么开飞机是她专门抓了一个飞行员,从那个飞行员口中逼问出来的。
但当时的时间又实在太紧迫了,齐霁最多也就只能问到怎么起飞,怎么在空中掌控方向,再多的她就没往下听了。
现在,他们不光面临的是没有跑道的问题,就算有跑道,齐霁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飞机平稳的落地。
和张绝一起挤在后机舱的南明朗看到齐霁那张无辜的脸,此时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来。
“难以置信。”他无力的自语道,“我想过自己的很多种死法,唯独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一天会坠机而死......"
张绝听不见南明朗在旁边嘀咕什么,他只是扒开了快要把他挤扁的南明朗,探头去看齐霁所在的驾驶舱的油表。
“往东飞!”
张绝大声喊道。
齐霁把头盔稍微掀开了一些才能听到他的声音。
“往东飞!东边是海!直接落到海里!把飞机直接开进海里!”
没有犹豫,齐霁当即忠实地执行张绝的命令,她开始调转飞机飞行的方向,朝着东面齐鲁滨海的东海飞去。
原本已经在闭眼祷告的南明朗也听到了张绝的话,他重新振奋了一些精神,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张绝的胳膊。
“你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他大声称赞道。
张绝放松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蓝天、白云,他从未有过像这一刻的放松。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从未像现在这么轻松、舒缓过。
“哈哈。”
他笑了两声,南明朗也跟着笑了两声,这是张绝第一次听见他笑出声来。
齐霁也在前面忍不住嘴角又上扬了一些。
但嘴角刚扬起来,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脸色重新变得有些惆怅与忧伤。
就像摸宝贝一样,她心疼不已的在驾驶舱内将飞机的所有地方都摸了一遍。
南明朗奇怪的看着齐霁的行为。
“她在干什么!”
“她在心疼!”张绝从后面敲了敲齐霁的头盔,“以后还会有的!你要是喜欢开!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好的飞机让你来开!”
齐霁看起来却没有多少被安慰到,她还是一脸怅然的摸着仪表盘,直到远远的在地面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这时,南明朗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