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芳茹还想说什么，可霍凛已经揽着阮念念转身往外走。

“阿耀。”

阿耀正好从后门折返回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听见霍凛喊他，快步上前：“二爷。”

“收拾干净。”

“是。”

郑芳茹见状吓了一跳，当即挣扎着想要求情，可欧阳兰嫌她吵，直接一手刀砍在她颈侧，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阮泽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郑芳茹，又看了看阮念念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喊了一声：“姐……......

傅慎寒的眉心骤然一拧，侧过脸来，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傅连枝：“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傅连枝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却仍垂着眼睫，声音细弱得像被风一吹就散：“我……我也不太清楚，就听她提了一嘴，说那幅画是沈倦的，还说他死在车祸里……哥，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车窗外霓虹掠过，映在傅慎寒冷白的侧脸上，明灭不定。他没立刻答话，只是缓缓抬手，松了松领口最上方那颗扣子，喉结微动，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倦。”他低声道，尾音沉得像一块压进深水里的石，“清华美院雕塑系毕业，二十六岁，去年三月十七号，沪西高速桥下，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上他的摩托车。”

傅连枝呼吸一滞，指甲掐得更深——她没想到，他连日期都记得。

“你查过？”她声音发紧。

“我没查。”傅慎寒终于转过头，眸光沉静无波，却让傅连枝后颈一阵发麻，“是封朕告诉我的。他说，那天沈倦刚把一幅未署名的油画交给他，托他转交给一个叫‘清禾’的人。而那幅画，后来出现在你的个人展上，标题叫《春蚀》。”

傅连枝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她早该想到的。封朕和傅慎寒是什么关系？霍凛能护着阮念念，封朕就敢把沈倦临终前最后托付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捅到傅慎寒耳朵里。

“哥……”她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真不知道那是她的东西……我只听说是封总手里一幅没人要的废稿，说是沈倦自己烧了一半，剩下残片丢在工作室角落……我、我就让人修好了，署了我的名……”

“修好了？”傅慎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那你倒是说说，他画里左下角第三道刮痕，用的是钴蓝混了0.3%的氧化铁，调出来的灰蓝，你补的时候，加了多少氧化铁？”

傅连枝哑然。

她根本没补——那道刮痕，是许清禾亲手刻上去的。

沈倦车祸前夜，许清禾去他工作室送药，看见他正用刀片反复刮擦画布左下角，说：“这道痕，是我划的。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看到它，就知道我还活着。”

她当时笑着骂他疯，可第二天，他就死了。

而傅连枝拿到画时，那道刮痕完好如初。她不敢动，更不敢问，只让团队把其余破损处修整干净，连画框都换了新的——唯独那道灰蓝色的刮痕，她连碰都不敢碰。

傅慎寒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你连刮痕都不敢动，还敢说你是‘修好’的？”

傅连枝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抖得厉害：“哥……我知道错了……可我已经拿了奖，上了杂志，全网都在夸我……要是现在承认是冒用，傅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怎么见人？！”

“所以你就拿清禾当垫脚石？”傅慎寒嗓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她给你输了三年血，你嫌她贫血脸色差，让她戴口罩遮脸；她熬夜帮你改设计稿，你嫌她咖啡渍沾脏了你的限量版丝巾；她替你挨了三针过敏药，你转身就在朋友圈发‘妹妹今天又打针了，心疼’——配图是你穿着高定裙站在阳光里，而她缩在病房角落输液。”

傅连枝的眼泪终于大颗砸下来，不是委屈，是怕。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哥什么都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给你输血？”傅慎寒忽然倾身向前，单手撑在驾驶座与副驾之间的扶手上，阴影瞬间将傅连枝笼住，“因为沈倦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她，说‘清禾，我把画留给你了，别让别人碰’。她以为那幅画是他留给她的遗物，所以拼了命也要保住它——哪怕被你抢走，哪怕被你污蔑，哪怕被你踩进泥里。”

傅连枝浑身一颤，脱口而出：“那她怎么不早说？！”

“她说过。”傅慎寒直起身，声音冷得像淬了霜，“去年你获奖后庆功宴，她喝醉了，攥着你礼服袖子求你，说‘把画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把画还给我’。你记得吗？”

傅连枝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记忆翻涌上来——那天她确实嫌许清禾酒气熏人，一把甩开她手，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嗤笑：“装什么深情？一个死鬼的破画，也值得你跪着求？”

她当时甚至让侍者把她扶出去，说“醉鬼影响宴会气氛”。

傅慎寒没再看她，重新望向窗外飞逝的灯火，嗓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明天上午九点，你亲自去沪美美术馆，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春蚀》作者实为沈倦，你所有荣誉无偿退回，赔偿金由傅氏全额承担。”

“不行！”傅连枝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哥，你不能毁了我！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那是沈倦用命画的。”傅慎寒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而你，偷走了他最后一口气，又偷走了清禾三年的人生。”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

傅连枝瘫软在座椅里，手指死死抠住真皮椅套，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许清禾扇她耳光时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毒，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空洞。

原来她早就知道。

知道她偷了画，知道她撒了谎，知道她一次次把沈倦的名字踩进鞋底。

可她还是输了三年血，还是替她挡了两次公关危机，还是在她发烧时守在床边熬药……

傅连枝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车子停在私立医院VIP住院部楼下。

傅慎寒推开车门，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却没伸手扶她，只淡淡道：“血库已经备好，你今晚输完最后一管。从明天起，傅家不再为你提供任何医疗支持。”

傅连枝抬头，嘴唇哆嗦着：“哥……你不让我输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