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挣扎得更剧烈了,鞋跟踩在对方脚背上,那人闷哼一声,手劲松了一瞬,她趁机猛地抽出手腕,一头扎进人流里。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耳边的尖叫声渐渐远了,人群渐渐稀了,她的脚步却不敢停,手机没了,她跟阿兰又跑丢了……
她拐过一条街角,跌跌撞撞地冲下几级台阶,钻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里。
阮念念靠在一面粗糙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膝盖发软,几乎站不住。
而就在这时,巷口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人在那儿......
阮念念指尖还悬在半空,怔怔望着小黑狗圆润的肚皮,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耳尖一点点泛起薄红:“……才分开不到一个月,它怎么就怀上了?”
陆寒川把狗粮勺往围裙兜里一塞,耸了耸肩:“你走那天它发情期刚过,黑风就守着没挪窝,连饭都是我端去犬舍喂的。上个月体检确认的,预产期在下月中旬。”
霍凛不知何时已踱步至她身侧,垂眸看着那只蹭她掌心的小黑狗,声音低沉:“它认人。”
阮念念抬眼看他,他正微微低头,下颌线绷出一道清冷弧度,睫毛在暮色里投下浅浅阴影。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夜,自己抱着黑风说“等拍完就回来”,黑风当时焦躁地咬着她袖口不放,她哄了半天才松口——原来它早就在等这一天。
心头一软,她轻轻捏了捏小黑狗肉乎乎的爪垫:“那以后得叫你妈妈了。”
话音未落,黑风突然停下绕圈,耳朵竖成两座小山,鼻尖急促翕动,猛地转身朝主楼方向狂奔而去,尾巴甩得像抽鞭子,边跑边吠,声音又急又亮。
阮念念一愣:“它干吗去?”
霍凛却已抬脚跟上,步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踩在黑风狂奔的节奏上。阮念念连忙起身追过去,陆寒川也放下勺子快步跟上。
主楼玄关处,管家正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信纸,脸色惨白如纸,看见霍凛一行人进来,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光洁大理石地面,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大少爷……夫人她……她留了信……”
霍凛脚步一顿。
阮念念心口猛地一坠,下意识攥紧了霍凛的衣袖。
他没看管家,目光只落在那封被攥得边缘发毛的信纸上。信封是素白宣纸,火漆印早已碎裂,露出里面薄薄一张信纸——可那火漆印的残痕,竟是一枚暗金篆体“阮”字。
霍凛伸手,指尖擦过管家颤抖的手背,接过信纸。
阮念念屏住呼吸,眼睁睁看他展开信纸。纸页边缘微卷,墨迹是极清隽的瘦金体,每一笔都像刀锋刻进纸里:
> **凛:**
> **我走了。不是逃,是归。**
> **你不必找我。若你真想见我,就来云水园后山那棵老槐树下。我在那里埋了一样东西——是你十八岁生辰那年,我偷藏起来的你第一份军功章。**
> **它锈了吗?**
> **若锈了,就当是我赔你的。**
> **若没锈……**
> **你拆开它,就知道我为什么走。**
>
> **阮青梧**
> **于癸卯年五月廿三夜**
信纸在霍凛指间簌簌轻颤,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阮念念喉咙发紧,指尖冰凉,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可余光里,却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随即抬手,用拇指指腹重重碾过信纸右下角那个“阮”字——墨迹被蹭开一道灰痕,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妈……”阮念念声音发虚,膝盖发软,几乎站不住,“她……她真的还在?”
霍凛没应她,只将信纸缓缓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慢得近乎虔诚。然后他忽然转身,一把扣住阮念念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却不敢挣。
“带路。”他盯着她的眼睛,瞳孔黑得不见底,“老槐树,在哪?”
阮念念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后……后山……西侧……”
霍凛松开她,大步流星穿过长廊,推开后门。阮念念跌跌撞撞跟上,陆寒川默默落后两步,只听身后管家伏在地上,压抑的呜咽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云水园后山并不高,林木却密得透不过风。暮色渐浓,树影层层叠叠压下来,阮念念的手电光柱在盘虬枝干间晃动,光晕里浮尘翻飞。她记得那棵老槐树——树干中空,树洞深得能藏下一个孩子,小时候她常躲在里面听阮青梧讲战场上的故事。
“就是这儿!”她停在树前,手电光往上一照。
树冠浓密如盖,树干却赫然裂开一道狰狞豁口,树皮焦黑卷曲,像是被雷劈过,又像是……被火烧过。
霍凛蹲下身,手指抚过焦黑树皮。指尖传来粗粝灼热的触感,分明是新伤。
“火……”阮念念喃喃,“谁烧的?”
霍凛没答,只将手电光打向树根。泥土被新翻过,松软潮湿,边缘还插着半截烧断的铁铲柄。他伸手拨开浮土,指尖触到硬物——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
他用力一抠,整块铁皮被掀开,底下露出一个油布包裹。
霍凛撕开油布,里面是个紫檀木匣子,匣盖上刻着细小的缠枝莲纹。他指尖停顿一瞬,咔哒一声,掀开了匣盖。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