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连枝气得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傅连枝那张嘴,但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
这个贱人!
竟然敢在自己的庆功宴上闹!
她不知道这是在打傅家的脸吗?
她难道不怕大哥不要她了吗?!
“我没有抄袭!这就是我的作品……”
傅连枝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许清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这三年来一直给我输血辛苦了,我很感激你。”
她微微垂下眼睫,语气放柔了几分:“我现在已经找到合适的配型了,很快就要做手术,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受苦......
阮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着郑芳茹的耳膜。
她猛地抬头,嘴唇抖得不成样子:“阿泽……你听妈解释!妈不是故意的!妈只是……只是太想让你二姐回心转意了!”
“回心转意?”阮泽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却陡然拔高,“所以你就找人拿枪指着她?用她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来威胁她?妈,你知不知道她当年差点死在冯建国手里——就因为你当年把他带进家门,还让他睡在她隔壁房间?!”
郑芳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件事……她当然知道。
可她当时只当是冯建国喝多了,胡乱摸错了门。阮念念才十二岁,又向来胆小怕黑,夜里不敢关灯睡觉,她推门进去时,小姑娘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发抖的样子,郑芳茹至今还记得——但她当时只是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大惊小怪”,转身就去厨房给冯建国煮醒酒汤。
她甚至没多看阮念念一眼。
更没想过,那个男人会在三年后,把同样一把枪,顶在她女儿的腰上。
阮泽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郑芳茹,眼眶泛红,嗓音沙哑:“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从来不提小时候的事?为什么每年生日都一个人过?为什么连我问一句‘爸以前对你好不好’,她都会笑一笑,然后岔开话题?”
郑芳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隙里,指甲缝里嵌进灰黑的污渍。
“因为她不想让你难堪。”阮泽一字一顿,“她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你自己。”
“不是……不是的……”郑芳茹喃喃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认我……我只是想让她原谅我……”
“可你连‘对不起’都不敢当面说。”阮泽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让她来,却不敢见她。你让冯建国动手,却躲在后面装可怜。妈,你根本不是想道歉,你是想赢——赢过她,赢过她过得比你好,赢过她不再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郑芳茹心口。
她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再也没能哭出声。
阮泽没再看她,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
她正站在霍凛身边,侧影安静而挺直,指尖搭在霍凛小臂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她唯一残留的紧张。
可她的背脊依旧笔直,下巴微扬,神情淡漠,仿佛刚才被枪抵住腰腹的不是她,仿佛跪在地上崩溃哀求的不是她亲生母亲。
阮泽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还没搬进梧桐苑,住在老城区一间三十平的老房子里。每到梅雨季,天花板就会渗水,滴滴答答敲在搪瓷盆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鼓点。阮念念总爱在窗台边铺一张旧毛毯,坐在那儿看书。郑芳茹嫌她碍事,常把她赶开;冯建国则蹲在门口抽烟,烟雾缭绕中朝她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只有阮泽记得,有次他半夜发烧,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喊“姐”,是阮念念背着他在湿滑的楼梯间跑上跑下,送他去医院。她瘦弱的肩膀被他压得直打颤,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却仍死死搂着他脖子不松手。
那时她十六岁。
他八岁。
她什么都没说,只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别怕,姐在。”
而现在,她终于不用再说这句话了。
因为有人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阮泽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全都擦掉。他深吸一口气,朝阮念念走去。
“姐。”
阮念念听见声音,抬眸看向他。
那一瞬间,阮泽几乎以为自己又要看见她眼里浮起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光——怕他失望,怕他生气,怕他觉得她不够好。
可没有。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像秋日午后照进书房的一束光,温润,清晰,不带一丝讨好或试探。
“阿泽。”她叫他名字,声音很轻,却稳。
阮泽喉咙一紧,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信妈的话,不该把你骗来这儿……可所有话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倒是霍凛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姐今天晚饭没怎么吃。”
阮泽一怔。
阮念念也略显意外地看向霍凛。
霍凛挑了挑眉,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她胃不好,饿久了会疼。”
阮泽这才注意到,姐姐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菜也只夹了几筷子。她方才一直在观察郑芳茹和冯建国的动作,注意力全在防备上,哪还有心思吃饭?
他立刻转身冲向厨房方向,几步就拦住刚端着新炒好的糖醋排骨出来的服务员:“麻烦再给我两碗米饭,一碗清汤,快一点。”
服务员愣了下,忙不迭点头:“好嘞!马上!”
阮泽接过托盘回来时,阮念念已经重新落座。霍凛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小盒蜂蜜柚子茶,拧开盖子递到她手边:“先垫一口。”
阮念念没推辞,低头抿了一口,温润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点空落落的不适感竟真的缓了几分。
她抬眸,朝霍凛笑了笑。
霍凛也回她一笑,没说话,只是伸手,不动声色地将她垂在椅背外的手拢进掌心。
十指相扣。
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此时,餐厅后门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阿耀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拎着两个半旧的帆布包。他们没走大厅,而是径直穿过厨房通道,来到阮念念桌旁,将帆布包轻轻放在地上。
阿耀俯身,在霍凛耳边低语几句。
霍凛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
阮泽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字迹,最上面一行赫然是《冯建国刑案卷宗·补充材料》。
还有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一张是十五年前梧桐苑老宅的监控截图:深夜两点十七分,冯建国鬼祟出入阮念念卧室所在的东翼走廊,手中拎着一只印有“康宁医院”字样的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