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开工的第一天。
小镇上这座破庙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王家的马车在前,李家的队伍则是跟在后面。
两拨人在庙门口碰头,谁也不搭理谁。
各自找地方放下东西,眼神里全是火药味。
叶淮南搬了个破板凳,坐在庙门口的老树下,晒着太阳。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看得不亦乐乎。
王家和李家斗了三代,从田地争到商铺,从码头争到盐路。
双方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如今让他们一起修同一个庙,不吵起来才怪。
这刚开工第一天,矛盾就爆发了。
“哎哎哎,你们李家的人往哪挖呢,这地界是我们王家先占的!”
王家的人叉着腰,指着几个正在挖地基的李家壮丁大喊。
“放屁!这破庙本来就是一人一半,凭什么你们占东边朝阳的地方?”
李家的人也不甘示弱,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要我说,西边的地基归你们,东边归我们!”
“凭什么,我们王家出的木料砖瓦,比你们李家的银子值钱多了,就该占好地方!”
“银子怎么了?没有我们李家的人,你们的木料能自己变成房子?”
两边的人越吵越凶,手里的家伙什都举了起来。
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往后退,生怕被误伤。
叶淮南依旧坐在板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到必要时刻,他是不会当和事佬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都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
一位妙龄少女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怒意。
少女穿着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拿着一把马鞭。
她是李家家主唯一的女儿,性子泼辣,办事干练。
李家平日里的不少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张头,谁让你跟王家的人吵的?”
李婉儿冷着脸说道。
“当初说好的,地基从中间分开,各修各的,你忘了?”
张头委屈地说道:“小姐,是他们先不讲理,非要多占三尺地!”
“我什么时候多占了?明明是你们挖过界了!”
王家管事立刻反驳。
“婉儿妹妹,何必跟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王家的嫡子,也摇着一把折扇,不知从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叶淮南就像看情景剧一样,默默看着两家表演。
“婉儿妹妹,区区三尺地,干脆就让与我王家如何?”
“王家祖上工匠出身,若是将来道观建的大气,两家的脸面也都好看,是不是?”
“王轩,这里没你的事,哪凉快哪呆着。”
“怎么没我的事?”
王轩笑道。
“这道观也有我们王家一半,我当然管得着,我看啊,这东边的地基就该归我们王家。”
“你们李家去西边,不然的话,这道观就别建了。”
“你敢。”
李婉儿扬起马鞭,就要抽他。
王轩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上前,挡在了他面前。
两家的人再次剑拔弩张。
“吵够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淮南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依旧是那件青布道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拂尘轻轻晃动。
“道长。”
两边的人气势瞬间都矮了半截。
上次药铺门口那一手,至今还在镇上传得神乎其神。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道士,到底有多大本事。
也没人敢真的得罪他。
叶淮南走到地基边,看了一眼地上画的线,又抬头看了看。
他慢悠悠地说道:“地基偏三寸,房子歪三分。心偏三寸,祸事找上门。”
他用拂尘轻轻扫了扫道袍下摆的尘土。
目光淡淡扫过王轩,便不再言语。
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就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其他人听了都皱起眉头。
只有王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昨天晚上刚偷偷把府里的一个丫鬟推到井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此刻被叶淮南这么一说,只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