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掌心混沌珠缓缓旋转,珠内血月影像随之流转,清晰映出老人密室墙壁上悬挂的七幅星图,图中某颗星辰正被朱砂圈出,旁边批注着蝇头小楷:“东南州域,纪玄,寅时三刻,破境之兆”。
“不是此刻。”天域轻声道,掌心混沌珠突然爆开一团柔和青光,光中浮现一行文字,字字如刀刻:“玄黄之,天海商盟第七阁主,三十七年前于东溟海葬送‘沧溟号’商船,船载三百二十七口,尽数喂鲨。”
玄黄之如遭雷殛,浑身剧颤!那桩旧案早已被商盟以“海啸天灾”盖棺定论,连官府卷宗都焚毁殆尽,唯有他枕匣最底层一张泛黄纸片,记着当年亲手写下的忏悔录!
“你……你怎么可能……”他喉咙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
天域却已转身,走向院门。阳光落在他肩头,却投下两道影子——一道是少年颀长身形,另一道则扭曲拉长,化作一株枝桠狰狞的血月之树虚影,树冠之上,八枚果实幽光浮动,其中一枚果实表面,正缓缓浮现出玄黄之惊骇欲绝的面容。
“异诡之躯……”天域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能映照人心最深的业障。阁主不必惊惶,我既已知晓,便不会再查。只是……”他顿了顿,身影即将没入门外晨光,“下次若想押注,不妨押得更狠些。毕竟——”
“连神魔都只是食物,区区一桩旧案,何足道哉?”
院门轰然闭合。
玄黄之僵立原地,袖中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指缝滴落。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好一个食诡者!好一个……猩红之子!”
靳宁娥默默拾起地上三枚玉简残骸,指尖抚过那些尚未消散的“卵”形符文。她忽然想起秦红裳古籍中一段被墨迹涂黑的残章:“当异诡初成,其影可噬业障,其息可蚀因果,其瞳所及,万劫皆为食粮……然此道至险,唯心志坚逾金刚、神魂烈胜真火者,方得善终。”
她抬眸望向紧闭的院门,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赌赢了。”
话音未落,天域所在小院地下三丈,一条被罡气封锁的暗河突然沸腾!河底淤泥翻涌,无数血月结晶自泥沙中破土而出,瞬间结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微型血月之树。树根扎入岩层,竟在整条暗河两岸催生出绵延百里的猩红藤蔓——藤蔓所过之处,岩石龟裂,缝隙中渗出暗红浆液,浆液落地即化为无数微缩血月,如萤火般升腾,照亮整片地脉。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东南州域,云泽天宫废墟深处,一道被镇压千年的血月裂痕,正随着某颗星辰的黯淡,悄然渗出一缕猩红雾气。雾气中,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天域掌心那枚混沌珠的影像,以及影像中,玄黄之密室墙上那幅被朱砂圈出的星图。
星图旁,一行新添的血字正汩汩渗出:【寅时三刻,破境之兆——已失效】。
同一时刻,天域盘坐在院中蒲团上,指尖轻点眉心。识海幽影之界内,血月之树顶端,那枚最小的血月果实表面,裂痕彻底弥合。果实中央,一尊青面獠牙、额生巨角的猩红鬼面缓缓睁开双目,瞳孔深处,两轮微缩的混沌珠正静静旋转,珠内映照的,正是玄黄之密室与东南州域废墟的双重影像。
鬼面无声开合巨口,獠牙咬合间,将两幅影像嚼碎吞下。碎屑落入血月之树根系,瞬间化作两道猩红光流,一道奔向黄金神树,一道沉入幽影之地最深处——那里,一柄断裂的血月之剑残骸,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嗡鸣。
天域闭目,吐纳之间,唇齿间逸出一缕极淡的腥甜。他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尝到了一丝奇异的滋味:是血月的锈蚀,是封凌虚气的苍莽,更是……玄黄之旧案中三百二十七条冤魂,凝而不散的、最纯粹的怨念。
这味道,很美。
他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因为就在方才,职业面板悄然刷新:
【异诡化进度:1.32%】
【猩红之子完整度:3.91%】
【侵蚀污染度:11.02%】
【新增隐藏日志:*血月之树根系触及地脉节点,已同步东南州域废墟坐标*】
【警告:异诡之躯首次主动锚定外部因果线,风险等级提升至“橙色”。请宿主谨慎使用“噬业”能力,过度攫取业障,将导致血月之树提前进入“凋零期”,届时所有使徒果实将反噬宿主神魂。】
天域缓缓睁开眼。
晨光正好,洒满庭院。他抬手,接住一片被混沌气机催生、又因血月之力而畸变的紫藤花瓣。花瓣边缘已化作锯齿状,脉络里流淌着暗红光泽,中央却凝着一点澄澈青白——那是封凌虚气未曾被污染的本源。
他将花瓣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苦,涩,甜,腥,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神魔骨髓的幽香。
“味道不错。”他轻声说,将花瓣含入口中,细细咀嚼。
齿间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咬断了一根命运之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