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候机厅的落地玻璃前,梁听濯独身站立,停机坪与天空交界处的最后一抹夕阳,正缓缓从他眸底划落。
脚步声临近。
林周森停在梁听濯身旁,报告着:“梁总,二少爷平安的消息已经通知给董事长,下机之后会直接带二少爷去医院,律师团队也已经做好准备。”
梁听濯淡漠听着,轻点下颌,没说什么。
林周森报告完,先离开去忙别的,偌大宽阔的空间又只余梁听濯单独一人,清透玻璃静静倒映着他修长挺直的身影。
远处夕阳的橙红光晕落在他漆黑眼底,一点一点的,被暗色吞没。
他想,现在明嘉茵应该不会再担心。
梁听濯只要一想到前天雪夜,明嘉茵眼底流露出的对梁见洲的关心和担忧,他的心脏就被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啃噬。
他知道他们两个人有感情,他不想直面这个事实。
人果然很贪心。
从临时更改计划去港城,再到今天,他越来越贪心。
一开始只是想多见一面。
见过之后,又会想要交谈,想要听她的声音,甚至是想要她看向自己。
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眼。
可惜,到今天为止,明嘉茵的眼里,仍然没有他。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这漫长的八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最后的几天。
梁听濯收敛心绪,回头,平直的目光无声瞧向远处低头失落坐着的人,眸光暗了暗,随后走向他。
一小时前,梁听濯接到梁见洲,就将他带来了机场。
宽敞私密的贵宾候机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安静。
梁见洲的桌前摆着一些精致的主食和点心,但他心情低落地坐着,呆呆望着这桌吃的,没有其他动作。
才两天的时间,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没有一点精神。
梁听濯利落干脆的脚步停在梁见洲身旁,视线先扫过桌上明显没被动过的食物,转而落到两天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的梁见洲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见洲,声音冷然:“不吃东西,是准备饿死?”
梁见洲缓缓抬头,望向梁听濯。
与面前这位任何时刻都镇定自若、自带气场的大哥相比,梁见洲仿佛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平时和梁听濯接触很少,没什么兄弟情,却也不是敌人,所以此刻,他像面对家人一般,坦诚地表露自己的脆弱。
“我这次……是不是给集团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到底还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梁见洲从没经历这种挫败,突然被带走调查,被关在冰冷的审讯室,他多多少少有被打击到。
他没有接手大项目的经验,大刀阔斧一通推进,只看到了进度,没察觉到疏忽,从而被有心人举报。
这是他的问题,他认。
梁听濯沉眸瞧着梁见洲,而后单手解开西服的一个纽扣,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仍是从高处落下:“京港项目已经交给新的负责人,只停工两天,没有多大损失。”
梁见洲听梁听濯这样说,多少放心下来,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偏偏他母亲要强迫他进公司,还接手这么大的项目……
现在这样也好,起码能卸下这个重任。
这段时间,他忙得根本没有一点私人的时间,这趟回江海,应该是有时间好好准备婚礼了。
“江海那边,知道我的事吗?”
“只有集团内部的股东知情,这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传播出去会影响集团。”
“那明家……知道吗?嘉茵知道吗?”
明嘉茵的名字从梁听濯耳膜划过,他表情冷淡,眼底却是凝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暗光。
“知道。”他不屑于在这方面撒谎,但其他的,也没有多说。
梁见洲低着头,嘴里念着:“她应该挺担心的吧,回去见到她,她肯定会骂我笨,竟然犯这种错误。”
梁听濯不说话,他没兴趣听他们这些甜蜜的相处细节。
他不会祝福他们。
相反的,他会拆散他们。
这时,林周森再次从贵宾厅外面走进来,将手里的文件递交给梁听濯。
这些都是来机场之前收到的,林周森刚刚确认完需要签字的几份。
梁听濯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看到签字的空白处,手腕轻抬,从西服的前襟口袋里取出一支精致刻花的钢笔。
梁见洲看看桌上的文件,想到自己能这么快结束调查的原因,忍不住出声:“这两天让你为我的事情奔波,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梁听濯似是没听到,没回应,手指不疾不徐拧开钢笔顶盖。
梁见洲已经习惯梁听濯的冷脸,他犹豫了一下,略显别扭地说出一声:“谢谢你这次帮我。”
这是他第一次向梁听濯道谢。
大概也是他们两兄弟这八年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而梁听濯这边,钢笔的笔尖落至文件页的签字空白处,一个刚劲有力的签名流畅成型。
最后笔尖轻顿,钢笔被轻握在他修长分明的指间,他眉眼未抬,只轻启薄唇。
简单一句话,不显山不漏水的,却又隐隐暗示着什么。
他说:“你谢得有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