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茵不太适应这种温情的时刻,她有想着借由结婚离开奶奶的管教,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又很舍不得这位养大她的奶奶。
大概亲情就是这样复杂。
明嘉茵忍不住转身抱住自己的奶奶,老太太则是拍着她的胳膊,笑道:“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别像个小孩一样爱哭。你看看衣服有没有哪里尺寸不合适,还来得及叫师傅修改。”
“嗯。”
明嘉茵点点头,松开老太太,老太太便离开去了一旁看布料。
镜子里面开始只剩下她自己。
明嘉茵整理身上的旗袍,顺带着整理情绪,然后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鹅蛋般小巧的脸,白皙泛着柔光的皮肤,她自己所熟悉的五官,似乎就这样被定格在镜子里。
相机咔擦一声——
镜子里的人出现在了红底照片上面,明嘉茵身着奶奶为她挑选定制的白色旗袍,长发编织成辫,垂在肩膀一侧,露出清晰明亮的五官。
站在她身旁的,是身着黑色西服的梁听濯。
他比她高出很多,背脊挺拔,目视镜头的双眸仍如平日一般深沉漆黑。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照片。
随着钢印重重盖上,明嘉茵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结婚证,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盖住照片角落的钢印痕迹,是凹凸的,是真实的。
就这样……结婚了?
明嘉茵拿着属于自己这张结婚证,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总是天气阴沉的江海在今天终于出了太阳,民政大厅外面的日光似乎有些灿烂,明亮的光晕让人不由得陷入恍惚。
“集团会在十点半正式公布婚讯。”
冷静沉缓的声音,忽地唤回明嘉茵的思绪。
她从不真实的恍惚状态瞬时回到现实,梁听濯说的话,像是现实给她的一种提醒,他们确实是结婚了,但是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明嘉茵说不上这个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反正又是她一时琢磨不透的,她干脆不去多想,收好结婚证,朝身旁的梁听濯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要回公司吗?”
梁听濯微垂着眸,目光从高处一瞬不瞬地落在明嘉茵脸上,表面平静,心内却有万般不能言说的情绪滚动翻涌。
他克制着,面色不露声色,用平常一样的语气开口:“你呢?”
“昨天我奶奶给我们的新家送去很多东西,也有一些我的行李用品,我得过去整理一下。”
老太太做事雷厉风行,前天领着明嘉茵到处购物,昨天就已经安排人将所有物品送去新房,并安置妥当。
余下明嘉茵自己的私人用品,需要她自己归置。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极其少见的失神一瞬。
她刚刚说“我们”。
她说,我们的新家。
回过神,他看到的是一脸奇怪看着自己的明嘉茵。
“你怎么了?”明嘉茵察觉到梁听濯有些不一样,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送你。”
“没关系的,你有工作就先去忙吧,我可以让司机——”
“我送你。”
这样笃定的三个字,让明嘉茵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巴,拒绝不了,只好点头。
明嘉茵和梁听濯是分开过来的,现在相隔一天重新再坐上梁听濯的车,明嘉茵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前天的尴尬她还记忆犹新。
好在今天见面,她已经稍微和他熟一点了,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全身紧绷。
不过那股儿道不清的紧张还是回荡在明嘉茵胸腔内。
明嘉茵悄悄做着心理建设,然后鼓起勇气,侧过身,向身旁正预备发动车子的男人伸手。
春日的阳光稀薄却温柔,从车窗投洒进来,好像柔柔软软地描绘着她的轮廓,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着他笑,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好好相处。”
梁听濯沉寂许久的眼眸闪过眼前这道亮光,眼底深处,是眼前女孩微笑的模样,生动,鲜活。
她这样的笑容,不再是对着另一个人。
她此刻的笑容,只专属于他。
梁听濯深深凝视着明嘉茵,胸腔内的这颗心脏有鲜血涌入,发了疯的跳动。
他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克制着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从西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漂亮的丝绒方盒。
随后,一枚华丽璀璨的水滴梨形钻戒落入明嘉茵的眼眸。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左手就被梁听濯牵起,能左右呼吸的僵麻电流再一次袭上她的心口。
冰凉的戒指顺着无名指的指尖滑落,恰好合适的尺寸,包裹住手指的同时,好像也包裹住了明嘉茵的心脏。
明嘉茵愣着神,所有注意力都在僵硬的左手和那枚意外出现的钻戒上,原本准备和梁听濯握手的右手缓缓下落,却又突然的,被对方握住。
“合作愉快。”他看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