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付出了约两万左右的惨重伤亡之后，那片由无数妖邪尸体堆砌而成的黑色血肉泥沼，终于被后续涌来的同族们用它们的利爪和脚掌，硬生生地踩出了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死亡之路。

巴库这个鬼地形，北面和南面都...

巴库城外的荒原上，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拍打在石砌的瞭望塔壁上，发出簌簌低响。欧罗巴站在塔顶，玄色袍角被朔风扯得笔直，像一面无声猎猎的旗。他没用传送门——这回是步行来的。脚下踩的是巡庭斥候刚踏平的野径，两旁枯草倒伏如被无形巨掌碾过，断口处渗出微褐汁液，散发出一股混杂着铁锈与陈年血痂的腥气。这是活物被魔力灼烧后留下的痕迹，也是巡庭为他铺就的路标。

守誓者早已候在塔下，双手捧着一只黑檀木匣，匣面蚀刻着七道螺旋符文，每一道都微微泛着幽蓝冷光。他单膝跪地，额头贴于匣盖，声音压得极低：“吾主，三十七处新巢穴，二十一处确认已空，十四处尚存活体……其中，安纳托利亚高原西侧，卡帕多西亚裂谷深处，发现‘蚀骨之喉’巢群。母体未死，幼体六百余，皆已破茧。”

欧罗巴垂眸，指尖在匣盖上轻轻一叩。那七道符文骤然亮起，蓝光如活水般顺着他指腹游走，瞬间漫过整只手臂，又在他腕骨处凝成一枚半透明的、不断旋转的星图投影。星图中央，一点猩红脉动如心跳——正是卡帕多西亚裂谷坐标。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果然。那地方，他熟。上次撞上瑟西娅，就是从裂谷东侧一条干涸的熔岩隧洞钻出来的。当时以为是巧合，如今看来，不过是妖邪把最凶险的巢穴，刻意钉在了最易被忽略的“盲区”里。它们怕他，所以把最毒的牙，藏在了他上次侥幸脱身的旧伤疤上。

“向导呢？”他问，声音不高，却让塔下三丈内的风声都为之一滞。

“六人，全在塔内。”守誓者立刻起身，侧身让开塔门，“都是裂谷猎人之后裔，祖辈曾在此地掘盐矿，熟知每一道暗河走向、每一处地热喷口位置。三人带过吸血鬼猎手进谷，活着回来的。”

欧罗巴颔首，抬步迈入塔中。塔内无窗，唯有一盏悬于穹顶的磷火灯，幽绿光芒将六张面孔映得忽明忽暗。六人皆着粗麻短褐，赤脚，小腿缠满浸过狼毒汁的皮绳，腰间悬着弯刀与青铜哨——哨筒里塞着风干的蝠翼膜，吹响时能发出高频震波，专破夜行妖物耳膜。为首一人右眼蒙着黑布，左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有两簇跳动的灰焰。他见欧罗巴进来，并未跪拜，只将右手按在左胸，指节关节处凸起几块嶙峋硬骨，那是常年握刀抵住胸甲磨出的印记。“主宰，”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我们等您三年。不是等您来杀怪物，是等您来帮我们挖出它们的根。”

欧罗巴目光扫过六人手腕内侧——那里皆有用炭笔画着歪斜的十字，十字中央，各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凝固的暗红血痂。那是巡庭秘法“血契”的烙印，以施法者自身精血为引，一旦缔结，生死相系，绝无反悔。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倒比巡庭更懂规矩。好，今夜子时，裂谷入口汇合。记住，此行不取活口，不留痕迹。所有巢穴，连同地底三丈岩层，一律焚尽。”

六人齐齐躬身，黑布蒙眼者退后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油布裹着的羊皮地图，双手奉上。欧罗巴接过，并未展开，只指尖在油布表面缓缓划过。刹那间，羊皮上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线，如活蛇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幅立体微缩山势图——山脊如龙脊起伏，谷底暗河如银线蜿蜒，而裂谷最幽深处，赫然盘踞着一片蛛网状的洞穴网络，中心一点，正透出令人心悸的、粘稠的紫黑色光晕。蚀骨之喉的巢心。他指尖停在那点紫黑之上，轻声道：“它在等我。或者说，它在等一个能把它彻底烧穿的人。”

子时。裂谷入口。寒风如刀，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欧罗巴立于崖边，身后是六名静默如石的向导。他未着甲胄，只一件玄袍，袍袖宽大，衣料却似流动的墨色琉璃，在月光下折射出非金非玉的冷硬光泽。他抬手，掌心向上。没有吟唱，没有手势，只有一道纯粹、凝练、近乎透明的赤金色火焰，自他掌心无声腾起。火苗不足三寸高，却将周遭十步内的寒气尽数蒸腾殆尽，连崖壁上凝结的薄霜都在刹那间化为白雾，又瞬间被高温撕碎。这火，不灼人，不焚物，却让六名向导同时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千钧重压落下，逼得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这是对生命本质的绝对压制，是法则层面的“焚”。

“跟紧我。”欧罗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垂直坠入深不见底的裂谷。六名向导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纵身跃下。风在耳边狂啸，崖壁飞速掠过，唯有欧罗巴掌中那团赤金火焰，始终稳定如初，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与锚点。

下坠约百丈，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甜腥气，如同腐烂的蜜糖混合着陈年尸油。地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半透明的琥珀色树脂状物质，覆盖在嶙峋黑岩上，反射着诡异的微光。向导们迅速散开，弯刀出鞘，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那是淬过蚀骨藤汁的标记。他们脚步放得极轻，靴底特制的软革垫几乎不触地面，只留下几缕几乎不可察的、被高温瞬间蒸干的湿痕。

欧罗巴却停下了。他俯身，指尖拂过一处岩壁。那里，琥珀树脂正缓缓蠕动，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嘶鸣。他指尖微屈，赤金火焰倏然分出一缕，如细针般刺入人脸眉心。人脸猛地一僵，随即整个树脂表面剧烈沸腾，冒出大股青烟，人脸轮廓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缕焦黑烟气，被火焰彻底吞噬。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岩壁——处处皆是如此，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树脂中沉浮、哀嚎，却发不出丝毫声响。这是蚀骨之喉的捕食方式：分泌剧毒树脂，将活物包裹、麻痹、消化，只保留最坚韧的骨骼与神经末梢，作为巢穴的“活体建材”。那些人脸，是数十年间被拖入此处的猎人、牧民、甚至过往商旅最后的意识残片。

“走。”欧罗巴声音低沉，再无一丝波澜。他迈步向前，赤金火焰在他足下铺开一条三尺宽的光路，所过之处，树脂遇火即燃，却不生明焰，只腾起浓密的、带着硫磺味的黑烟。黑烟翻滚升腾，在半空诡异地聚拢、扭曲，竟凝成无数张更加清晰、更加狰狞的面孔，张着黑洞洞的嘴，无声咆哮着扑向欧罗巴！六名向导脸色骤变，弯刀横于胸前，刀锋上的幽蓝光芒暴涨，试图斩断那些烟面。然而刀锋穿过，烟面只是微微荡漾，随即复原，反而愈发膨胀，眼看就要将欧罗巴完全淹没。

欧罗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依旧托着那团赤金火焰。就在第一张烟面即将触碰到他袍袖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