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暗影长者冷笑一声,血瞳中戾气翻涌,“你以为那罩子里困住的,只是三万炮灰?”
他抬起手,指向护罩内正在疯狂自相残杀的妖邪群:“你看见它们在咬谁?咬的是同类,更是我们派去督战的血裔。那些被斩断精神链接的低等妖邪,正在本能地吞噬一切散发‘圣族气息’的生命——包括我们的副官、传令使、甚至是……那位躲在暴风雪后方、负责统筹全局的‘血翼伯爵’。”
话音未落,护罩内某处忽然爆起一团刺目血光。只见一名身披猩红斗篷、背后生有四翼的高阶血裔正被七八头水鬼撕扯着拖入泥沼,他徒劳地挥舞权杖,杖头符文明灭不定,最终被一只孽鬼狠狠咬断喉管,污血喷溅处,水鬼们竟集体发出满足的呜咽,皮肤迅速泛起淡淡红晕——那是吞噬了高等血裔血脉后的短暂进化。
“看到了吗?”暗影长者声音冰冷,“再拖一刻,我们损失的就不止是炮灰。是整个西线指挥中枢。是长老会拨给我的全部东征预算。是……我这暗影长者之位。”
他不再看护罩内惨状,血瞳转向商云良,一字一顿:“今日之辱,我记下了。商云良。大明国师。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直到把你的心脏,亲手捏碎在我掌心。”
说罢,他双臂猛然张开,周身骤然卷起一股黑色旋风,风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哭嚎尖叫,正是他千年以来吞噬的灵魂残响。旋风裹挟着他与两位同伴,化作三道黑芒,撕裂云层,向西北方暴风雪深处遁去,速度之快,连商云良布下的三重“流光锁界符”都未来得及启动。
商云良立于云端,负手而立,任寒风吹拂龙袍衣角,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如玄冰。
“想走?”他轻声道,指尖悄然掐诀。
护罩边缘,十二处隐匿节点同时亮起幽蓝光芒,一座早已埋设妥当的“星罗困龙阵”悄然激活。阵纹如蛛网蔓延,瞬间覆盖整片天空,将暗影长者三人遁逃路径尽数锁定。但商云良并未出手拦截——他要的,从来不是留下这几个敌人。
他要的,是让这三个活口,把恐惧、疑惑、失败,连同那个名为“大明”的陌生帝国之名,原封不动地带回圣族腹地。
带回去,让长老会那张白漆长桌上的每一位老狐狸,都尝尝这口苦涩的败果。
带回去,让所有还在欧罗巴大陆上肆虐的血裔领主,夜里听见风声都疑是明军火铳轰鸣。
带回去,让整个圣族明白——东方,不是他们随意掠夺的荒芜边疆,而是一座早已铸就青铜巨鼎、只待焚香祭天的……神国。
护罩之内,杀戮已达巅峰。
玄甲卫已推进至护城河畔,长矛所向,妖邪成片倒伏,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灰烬。火铳骑兵绕行包抄,将残存妖邪驱赶至中央狭长地带,戚继光亲自率二百靖安司精锐自城头跃下,如鹰隼扑兔,刀光纵横,专斩妖邪脊椎命脉。嘉靖坐镇阵眼,金光愈盛,竟在护罩顶部凝聚出一轮虚幻金日,日轮缓缓旋转,洒下万道金芒,每一道金芒落下,必有一头妖邪身躯爆裂,魂魄被金光灼烧殆尽,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最后,当护罩内最后一头岩石巨魔被玄甲卫合力钉入地下,四肢崩解,头颅滚入护城河尸堆时,整座巴库城忽然陷入一片奇异寂静。
硝烟未散,血未冷却,但所有厮杀声戛然而止。
唯有护罩外,北风卷着雪粒,拍打金壁,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如同天地在为这场屠杀默哀。
朱希忠从地窖指挥所缓步走出,踏上西城墙。他甲胄完好,未沾一滴血,可眉宇间那抹疲惫,比任何伤痕都更沉重。他望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妖邪残骸,望着护罩外空荡荡的雪原,望着远处暴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暗影长者遁走的方向,久久未语。
一名千户上前禀报:“公爷,清点完毕。城上妖邪……尽数歼灭。计斩首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级,焚毁尸骸不可计数。我军阵亡……一千四百三十二人,重伤者两千一百余人。”
朱希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伤者优先救治,死者姓名籍贯,尽数录档,抚恤银两,加倍发放。另——”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锤:“命工部即刻动工,在西城墙根,立一座碑。碑文不用雕龙画凤,只刻一行字——”
“大明嘉靖二十五年冬,巴库之战,歼圣族妖邪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明军殉国一千四百三十二。青山埋骨,不堕国威。”
风卷残雪,掠过他染血的铠甲,也掠过城头猎猎招展的赤红旗帜。旗帜中央,那个巨大的“明”字,在金光映照下,宛如熔金铸就,灼灼生辉,刺破阴霾,直抵天际。
而在那护罩尚未消散的淡金色光幕之上,隐约浮现出一行极淡、极细、唯有商云良与嘉靖才能感知的朱砂小字:
【此战之后,圣族东侵之念,当绝于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