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相融,血珠骤然暴涨,化作一轮血日,悬于修罗城上空。血日之中,无数画面流转:千年前幽冥血海深处,少年叶楚被镇压于九幽碑下,意识将溃之际,一道黑影自碑缝潜入,割开自己手腕,将一滴血滴入其眉心……那一滴血,便是今日怨龙气的源头;也是叶楚能在血池地狱死而复生的根基。
“你才是第一个替我挡劫的人。”叶楚低声说。
冥龙抹去唇边血迹,神色淡然:“我只是……还债。”
原来千年前,叶楚本该魂飞魄散,是冥龙以圣子本源为引,逆转冥皇诏令,偷偷篡改生死簿,将叶楚残魂封入幽冥血海最底层的“忘川胎膜”中温养。那一千年,不是流放,是疗愈;不是囚禁,是守护。而冥龙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永世无法踏入天界半步,且每逢朔月,心脉必裂一道血痕。
血日渐渐收敛,化作一枚血色玉简,落入叶楚手中。
玉简开启,一行金纹浮现:
【功德榜榜首·叶楚】
【功德值: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差一点即满十万)
【当前可兑换:天道赦令·赦免一人永世罪业|混沌青莲·重塑一界根基|鸿蒙圣印·镇压万古大劫】
叶楚指尖划过最后一条,忽然抬头:“若我选第三项,鸿蒙圣印镇压大劫……谁来救修罗城?”
冥龙一怔。
叶楚望向城中——那里,数百平民正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石板,脊背颤抖却无人起身。他们不是拜神,是怕神。怕眼前这两位,一个能吞天地,一个能改天命,稍有不慎,便是城毁人亡。
“功德榜给的选项,从来不是选择。”叶楚声音沉静,“是考验。”
他忽然抬手,将血色玉简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轰——”
玉简炸开,却未伤其分毫,反而化作亿万金光,如春雨般洒落全城。金光所及之处,断壁重砌,枯树抽芽,病者汗出而愈,盲者目现光明,连城外荒芜的焦土,都钻出点点嫩绿。
更奇的是,所有修罗城百姓额间,皆浮现出一枚微小金印——印中非字非符,而是一株青莲,莲心盘踞着一条迷你黑龙,正缓缓吐纳。
“这是……”紫无双愕然。
“鸿蒙圣印的副印。”叶楚收回手,眉心金纹隐去,“镇不了大劫,但能护一城。自此,修罗城不在冥界律法之内,不受天界敕令管辖,不入轮回簿,不登功德榜……它成了‘界外之地’。”
“你疯了!”夜乾失声,“满十万功德才能换天道赦令,你只剩一点!”
叶楚看向远方——那里,天帝亲率三百仙王已破开冥界结界,正踏云而来,金甲耀目,仙乐震天,身后拖曳着七十二道功德金虹,每一虹都足以镇压一尊大罗金仙。
而在另一侧,冥皇踏着血浪缓步逼近,九幽魔旗猎猎作响,旗面绘着九颗惨白头颅,其中一颗,眉心赫然裂开竖眼,与冥龙如出一辙。
两大至高存在,即将在此交汇。
叶楚却只望着几女,目光温柔:“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孙语柔咬唇,忽然上前一步,踮脚在他脸颊印下一吻,随即退开,耳尖通红:“下次……别玩这么大的。”
叶英冷笑一声,却将一枚青铜罗盘塞进他掌心:“这是你当年埋在城墙根下的‘寻踪盘’,我修好了。记住,东南角第三块砖下,还埋着你写的婚书。”
月姬默默递来一盏琉璃灯,灯芯燃着一簇幽蓝火焰:“灯油是我用百年月华熬的,够你照三百年。”
白衣女子与血潇深深一礼,未言只字,只将两枚玉符置于他手中——一枚刻“仙王”,一枚刻“血潇”,玉符背面,皆有新鲜血痕,是她们以本命精血所书。
叶楚收下,指尖拂过玉符,忽而一笑:“其实,我早该告诉你们——功德榜榜首,从来不是终点。”
他仰首,望向天帝与冥皇交汇之处,声音朗朗,响彻九霄:
“真正的功德,从来不在榜上。”
“而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修罗城每一张面孔,扫过几女含泪的双眼,扫过冥龙静默的侧颜,最终落回自己掌心——那里,八道灵光与一缕怨龙气正缓缓交融,化作第九道玄色气流,盘旋不息。
“——在我愿为之赴死,亦愿为之重生的这片人间。”
话音落,他纵身跃起,不向天,不向地,不向冥皇,不向天帝,而是朝着修罗城中央那口废弃千年的古井——纵身一跃!
井口幽暗,深不见底。
可在众人眼中,那口井却骤然亮起万丈金光,井壁浮现无数古老铭文,竟是早已失传的《鸿蒙创世录》残篇。井底传来龙吟凤唳,更有无数星辰凭空诞生,又刹那湮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冥龙仰望井口,忽然抬手,将自己眉心竖眼彻底撕开!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古井——那不是攻击,是献祭。
天帝脚步一顿,金眸中首次掠过惊色:“他……在助叶楚重铸鸿蒙道基!”
冥皇止步,血浪停涌,久久凝望,终是低笑一声:“好一个……双向奔赴的劫。”
古井深处,叶楚悬浮于混沌漩涡中央,周身九色气流环绕,头顶悬浮着一枚由功德、怨念、情丝、血脉、大道共同熔铸的……混沌道种。
道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金纹落下,烙印于修罗城大地之上。
第一圈,城中所有建筑自动重组,飞檐翘角化作龙首,青砖铺就成鳞甲,整座城池,正在蜕变为一头沉睡的巨龙。
第二圈,城中百姓体内凡俗血脉悄然蜕变,筋脉中流淌的不再是阴气,而是混杂着功德金光与怨龙寒息的……新冥族之血。
第三圈,叶楚闭目,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一跃,并非终结。
而是——
真龙,终将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