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听到陈越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继续。”
陈越想了一下,总感觉此刻脑袋有些不好用,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当时很害怕,也不知道什么方法管用。尿完后,刚好身边有三只鸡,就杀了一只,将鸡血淋到了伥鬼身上。
那伥鬼惨叫了一声,然后就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伥鬼应该是死了,不过我胸口位置也出现了一块黑斑,留下了印记。”
墨离点了点头,遇到弱小的伥鬼,这些土法子确实有效,童子尿、黑狗血、公鸡血,都是克制低级鬼祟的常用手段。
那黑斑应该是伥鬼背后的山君种下的标记,用来追踪杀死伥鬼的人。
但说了这么多,这跟习武有什么关系?
“我听人说,习武可以克制鬼祟,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
所以尽管之前对铁山拳一窍不通,练了几个月都没有半点进展,但回去之后还是拼命修炼。然后当天晚上,就真的入门了!”
陈越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意味。
墨离转头看了一眼陈越桌上的试卷,那泛黄的纸面上,字迹清晰工整,将陈越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这说明陈越没有说谎。
这张试卷是校场规则的一部分,它会忠实地记录考生所说的每一句话,如果考生说谎,字迹就会变得模糊扭曲。
但此刻,那些字迹清晰如初,没有任何异常。
陈越突然神情一动。
因为那根仿佛连接着他身体某处的无形之线,又扯了他一下。
这一次,那根线依旧没能扯出任何东西,反而在绷紧之后,突然有一股暖流,顺着那根线,反方向流淌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那股暖流不大,如同涓涓细流,却带着一种精纯而温和的能量,让陈越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如同在寒冷的冬日里喝下了一口热汤,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墨离的脸色,骤然变了。
陈越桌上的试卷,开始泛黄,仿佛纸张中的生命力正在被抽走。
这是没能从陈越身上汲取到本源,反而被这个人类反向汲取的征兆!
何为鬼蜮?
鬼蜮就是规则!
别管这规则是偏向鬼物,还是偏向其他生灵,但最基础的地方,就是它拥有一个完整自治的规则体系在那里。
也正因为有规则在,即便鬼蜮被封印了那么多年,它也有重新出现的一天。
规则不会消亡,只会沉睡。
这座校场的规则,就是考生将自己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写在试卷上。
这等于将自己完全剖开了给鬼看,将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所有的根基,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校场规则之下。
最终,你所袒露出的所有信息,都会被校场吸收,化为校场的力量。
为什么要从刚刚触碰武道的地方开始写?
因为那是最最基础的地方,只有将基础给掀开,那根基等于崩塌,上面的建筑自然也就不稳了。
之后再吸收其他东西,就会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容易。
此刻校场上,其他人都开始被汲取武道根基。
他们的气息在减弱,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只有陈越,不但没有被汲取到根基,反而还在反向吸收校场的力量。
这就是规则。
校场汲取不到,就要反向补给。
不可能所有规则都偏向校场,那就不是鬼蜮的规则了,鬼蜮也不可能有这样单方面占尽好处的规则。
规则是公平的,至少在纸面上是公平的。
你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你拿不走什么,就要留下什么。
墨离沉默了片刻,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
他能够感觉到试卷的力量正在持续不断地涌向陈越,这样下去,不等他从陈越身上汲取到足够的武道根基,校场的力量反而要被这个古怪的人类吸走不少。
墨离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问道:“你铁山拳入门后,又是怎么修炼的?可有名师指点?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修炼法门?”
陈越认真想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就是每天打拳啊。不过我当时是药铺的学徒杂役,每天要抓药、晒药、打扫药铺,还有很多杂事,没有那么多时间打拳的。
所以我就趁着抓药的间隙踢两脚,趁着晒药的时候打几拳,趁着掌柜不在的时候比画几下,反正有空了就动一动。”
陈越的眉头挑动了一上,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那样,他一步步将铁山拳修炼坏了?有没人指点他运劲的法门?有没人教他呼吸的节奏?有没人纠正他的动作?”
“他有做过学徒,他是懂,学徒有人教的!但你自己很慢就将铁山拳修炼坏了!”
武道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些得意的意味,“你还通过了护卫的考核呢!前来还去学了炼丹,日子越过越坏了。”
车瑗上意识地看向试卷,这泛黄的纸面下,将武道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破碎地记录了上来。
但试卷还是汲取是到铁山拳的修炼经验,这纸张依旧泛黄着。
陈越皱了上眉头,将心神投入试卷之中,想要看看试卷到底从武道的回答中汲取到了什么。
接着,我真的看到了。
我看到了眼后那个人类,趁着晾晒药材的间隙,突然踢出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