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线二十公里,但那是山地。
而且要顶着中午的太阳。
还要背着二十到三十公斤不等的装备。
安德烈非常不解,他极度的郁闷而且痛苦,因为高达三十多度的气温加上烈日让他感觉要死了。
...
高飞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泛白,可声音却愈发平稳,像一泓结了薄冰的深潭,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纹丝不动。“安德烈·哈兰德先生,你还有三分钟。”他顿了顿,窗外天光已彻底撕开夜幕,灰白光线斜切进病房,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窄而锐利的刃,“三分钟后,如果你没降落,我就按下发射键——不是开玩笑,我数到零,萨姆-18的红外导引头已经锁定你的EC135左舷发动机舱。”
话音未落,电台里突然炸开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是布莱尔压低嗓音的急促汇报:“老大!西南方五公里,两架AS365正从树冠高度拉升!它们刚才贴着山脊线钻出来,现在爬升到三百米,航向正对矿区主路!”
高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盯着电话听筒,仿佛那端坐着的不是敌方指挥官,而是他案头待批的一份采购单。“听见了吗?哈兰德先生。你的海豚直升机飞得比乌鸦还低,可惜……乌鸦不会撞上钢索。”他忽然抬高半度音量,一字一顿,“奥索卡耶夫!把矿场西侧那条废弃运输索道的钢缆,给我绷紧、加压、通电!”
安德烈猛地一怔,随即抄起步话机吼出命令。病房外立刻响起沉闷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红魔的人动了。他们不是去布防空阵地,而是奔向早已被遗忘在图纸角落的旧工业遗存。那条锈迹斑斑的索道横跨两座山坳,主承力缆直径十五厘米,十年前就停用,但液压绞盘仍在地下泵房里积着灰。此刻四十个非洲军团士兵正抡着撬棍砸开锈死的阀门,柴油发电机嗡鸣启动,粗如儿臂的钢缆在液压油泵嘶吼中缓缓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特里夫撑着床沿坐起,额头沁出冷汗,却咧开嘴笑了:“疯子……真他妈是疯子。”他抓过床头的战术平板,调出矿区三维地形图,指尖划过索道路径——那根钢缆恰好横亘在AS365必经的山谷隘口上方,离地仅四十七米。
高飞把电话贴得更近,呼吸声清晰可闻:“哈兰德,你该庆幸自己没选EC135。那种小家伙撞上高压钢缆,连残骸都剩不下三块完整的。现在,你只剩两分钟。”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瑞克斯团长,你手里根本没有便携式防空导弹。克格勃不会把‘针’式导弹交给一个刚在南苏丹挨了刀的佣兵团——除非他们想让你替他们试射新装备。”安德烈的声音陡然转冷,“但我不赌。因为赌输的代价,是我后半生都在西伯利亚矿坑里数铁钉。”
高飞嘴角微扬:“聪明人总活不久,但活得够久的,往往更聪明。”他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诺里科敢把战锤的情报全盘托出?因为克格勃的‘北风’小组昨天凌晨就潜入朱巴机场塔台,篡改了你们三架直升机的飞行计划——EC135标注的医疗航线,实际坐标偏移了十二公里。你们以为降落在安全区,其实正飞向我们预设的伏击圈。”
死寂。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整整二十秒。
“……你诈我。”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高飞轻轻敲了敲床沿,节奏精准如秒针跳动,“我等你降落。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你值得谈。战锤需要金矿,我需要活命;克格勃需要非洲支点,你需要上位筹码——所有人的棋盘,都缺一枚能压住阵脚的卒子。而你,哈兰德,就是那枚卒子。”
窗外,第一架AS365的轰鸣声已近得能震落窗台灰尘。螺旋桨搅动气流,卷起枯叶打着旋扑向玻璃。高飞却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转头对安德烈点头:“把电台频率切到战锤频道,让布莱尔亲自接通。”
安德烈动作极快。当杂音退去,布莱尔沙哑的声音响起时,高飞直接开口:“戴维斯,告诉哈兰德——他要的‘北极狐’真正后台,叫‘新大陆联合体’。不是华尔街那群穿西装的鬣狗,是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县一栋没门牌号的灰楼里,十七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老头。他们去年在基纳巴卢山烧掉七吨橡胶,就为了测试新型生物燃料——而你运进南苏丹的每一批武器,货单背面都印着他们的水印鹰徽。”
布莱尔倒抽一口冷气。这个细节,连战锤内部只有三个核心成员知道。
高飞没给他喘息机会:“现在,告诉哈兰德,他有两条路:一,带着直升机硬闯,结果是索道钢缆切开机体,黑匣子坠入鳄鱼潭——而克格勃会把录像发给他的老板;二,降落在矿场东侧卸货坪,带三个随从下车。我会在那儿等他,手里拿着诺里科亲签的金矿转让备忘录,还有克格勃提供的、关于他前妻在圣彼得堡银行账户的完整流水。”
话音刚落,西南方传来一声短促尖啸——不是引擎声,是钢缆骤然绷断的震波!第二架AS365猛地侧倾,旋翼尖几乎擦过山崖,惊险拉起。它偏离原定航线,歪斜着转向东侧卸货坪方向,尾流卷起漫天黄尘。
高飞把卫星电话放在床头柜上,金属外壳映出他额角未干的冷汗。他伸手摸向枕下——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格洛克17,枪管缠着消音棉,弹匣里压满亚音速弹。这不是防身用的,是谈判桌上最后的砝码。
“特里夫,”他忽然问,“你说,如果哈兰德真信了我有防空导弹,他会不会在降落前清空机舱?”
特里夫抹了把脸,疲惫却发亮:“他会让所有人举手走出舱门——包括他自己。”
“那就够了。”高飞掀开薄被,赤脚踩上冰凉水泥地。腹腔伤口牵扯着剧痛,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杆刚淬火的枪,“安德烈,把喀秋莎叫来。告诉她,布兰登的镇静剂剂量减半——我要他清醒着,亲眼看看敌人怎么跪着走进我们的营区。”
病房门被推开时,晨光泼洒进来,将高飞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走廊尽头。那影子边缘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走廊另一端,布兰登正被两名战士搀扶着挪动,他脸色惨白如纸,可看见高飞站在光里,竟抬起没打石膏的左手,朝他竖起一根中指。
高飞笑了。这笑容没温度,却比子弹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