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仓,秋高气爽,稻浪金黄。
经验丰富的老菜农,已抢在水稻收割时,种下了一茬茬的蔬菜。
水稻收割完后,用冬闲田种菜的农户就多了,上市时间赶在一起,卖不出好价钱。
提前一点播种栽苗,等收菜时,价格往往都会好一点。
这都是老农的智慧。
对种业人来说,八月份开始就已进入了旺季。
在这两个月里,无论是小公司,还是上市种企,或是外企,都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周末加班是常态,等过了这两个月,再集中调休。
“休假?宁经理,这时候正是旺季,休什么假呀!”
菜地中央,技术推广员周安拿着手机看了眼,是周日没错,但前几年可都是在加班。
“加班就能签回单子吗?”
“不在地里跑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先回来吧,公司有调整。”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宁经理,是要裁员了么?”
“别乱想,先回来,再一起开会讨论,上面对部门业绩很不满,总得给出些说法。”
“我知道了。”
周安心里苦涩,估计裁员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是个中专职校生,后来考了大专农校的种子工程专业,毕业后就进了坂田种苗做技术推广。
说是技术推广,其实就是销售,卖种子。
坂田重研发,但也需要技术人员去做一线工作。
由于坂田品种给力,周安很是过了几年舒服日子,工资稳步上涨,每年有集中调休的假期。
但近几年每况下。
坂田的品种表现没变化,但同行的竞品品质却在持续提高。
坂田的种子越来越难卖。
即便降价,农户也不买账。
离开前,周安再看了眼菜地里沉迷于和工人聊天的菜老板,不仅是不买账,甚至不想搭理他。
去坐班车回了公司总部,蔬菜种子部门的人已齐聚会议室。
连陈栓平也来了。
但日本人中井智二没来。
周安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有人问他,“周主管,这两天卖出去种子了吗?”
周安摇头,“没有,你们呢?”
“连你都不行,我们就更没指望了。”又是接连几人没开单。
周安其实并不意外。
坂田原本没有这么多的技术推广人员,也就近几年销售越来越不如意,部门才开始大力招人。
企图通过田间技术推广的方式打开销路,提高销量。
但也只是延缓了下跌趋势。
且效果越来越差。
会议很快开始,陈栓平在台上发言,一大段一大段的。
却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斥责了几个在工作中偷奸耍滑的员工,报销差旅费时弄虚作假,回款不及时......
作为老员工,周安明显感觉到了公司的前后变化。
“日落西山啊。”
“可能也该考虑另寻出路了。”
周安也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
他的猜测没错,会议过后,就有领导找他谈话,说想让他转到花卉种子部门去。
职级不变,但得重新开始学习花卉种子的销售。
坂田的花卉种子也很强。
但周安并不了解花卉种子,重新开始也意味着提成收入会大降。
“我想考虑两天。”
“抓紧,不是所有人都有转岗机会。”
销售的收入很靠提成,老员工有积累,会稍好一些。
而新员工,开单是一坎,回款又是一次,在坂田蔬菜种子业务整体下滑的趋势下,新员工只能靠微薄的基础工资支撑生活。
一两个月没有起色,很多人自己就受不了主动离职了。
周安可以想到很多新人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他也带了两个还没入门的新人,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没什么好犹豫的,部门不需要这么多人,离开吧,重新找工作,如果感觉这行还行,就再找同类型的工作。
“如果觉得太苦,想发财,那就转行。”
“要问我的建议,我认为是可以再坚持坚持,三年入行,后面就能自行开展工作,收入会稳定很多,行情差时一年有个十来万,行情好时一年十七八万,二十多万都有可能。”
“这一行发不了大财,但养家糊口也不成问题。”
“重新找的话,建议也去大企业,最好要有研发体系,同时已经建立成熟品种推广体系的公司,更容易学到一套完整的工作方法。”
“推广方法也不是别人教一遍,你就自动会了,很多技巧需要自己悟,也要自己总结……”
周安毕业就进了坂田,职业生涯顺风顺水,没怎么受过社会拷打。
但他知道同学们的经历。
这一行里都是老前辈,客户和同事的年龄可能比父母都大,存在代沟,低俗的玩笑也是随口就来。
想要融入环境很难。
“谢谢周哥。”
“你教了我们太多了,谢谢。”
两位职场新人,何其乐和曾茂听得有些意犹未尽。
他们关注的不是一句行业有前景,而是收入怎么样。
周安很明确的告诉了他们,没有虚头巴脑的扯来扯去。
还告诉了他们如何选择公司。
这就足够了。
“周哥你会留下来,接受转岗吗?”何其乐问道。
“先投简历看看情况,我在坂田呆了这么多年,也想去体验不同的风景。”
“周哥有目标了吗?”
“也是去外企吗?”
“有,但不是外企,我打算投云岭种业看看。”
“啊?”
何其乐和曾茂听了,一时有种投敌的感觉,毕竟坂田种苗昏招频出,就是因为云岭的竞争。
周安笑了笑,“云岭种业和坂田的业务有很多重合之处,西兰花、胡萝卜、生菜...坂田有的,云岭都有,也做得更好,品种潜力也更高。
如果能去云岭,我直接就能上手工作,乃至能带去部分客户,短期收入不会受到影响,长期看,也更有想象空间。”
国内蔬菜种子市场很大,能养活很多中小型种企,但竞争压力也大,价格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