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今晚的天气也很晴朗,空气比内华达山区里潮湿多了。
苏杰瑞一行人,入住在市区的丽思卡尔顿酒店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灯火。
他们各自洗了个澡收拾完之后,便让酒店安排了按摩服务。
按...
西雅图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里,冷气开得极足,空气里浮动着皮革、雪松香与刚擦过的金属扶手混合的气息。德道尔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玻璃,目光落在跑道尽头——那架庞巴迪环球5000正缓缓滑入停机位,机腹下泛着哑光银灰,尾翼上安缦集团的金色飞鸟徽记在斜阳里微微反光。莉莉安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发梢还带着雨后未干的潮气,阿芸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里面是刚蒸好的蟹粉小笼包和茉莉花茶。
“安缦那边回得很快。”莉莉安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亮着一封加急邮件,“CEO亲自签的字,飞机目前停在温哥华,机组已待命,明天一早就能调回西雅图。不过……”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邮件末尾一行小字,“他们提醒说,这架飞机去年底刚完成FAA适航复检,但主液压管路有轻微渗漏记录,维修日志显示——‘未达强制更换标准,建议下次定检前复查’。”
德道尔没接平板,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嘴角微扬:“那就让机务组今晚拆开检查。真要换,趁现在换。别省那点钱,我可不想飞到半途听见‘滴——滴——滴’的警告音,还得跟飞行员一起背《圣经》。”
莉莉安轻笑一声,把平板塞回包里:“你倒是想得开。不过齐老先生那边刚发来消息,说沪市文旅局答应了,外滩邮政博物馆的临时展厅下周就能腾空。蔡先生特意强调,金瓯永固杯和《向日葵》原作必须用恒温恒湿展柜,保险额度要按市场估值翻倍——他怕你顺手把画框再拆一遍,又掏出什么舒芬尼克尔的便条来。”
“拆画框?”德道尔摇头,声音里带点懒散的笃定,“这次不拆。但得让博物馆给《向日葵》配个新画框,旧的留着,等回头办‘梵高遗产特展’时,专门设个‘藏宝盒’展区。观众能隔着防弹玻璃看旧画框,再扫二维码听AI生成的舒芬尼克尔录音——我让诺兰·裴士找了位柏林的老配音演员,用19世纪荷兰口音念那封信,连咳嗽声都录进去了。”
阿芸这时把保温袋放在长椅上,轻声问:“苏先生,晚餐要不要先热一热?”
“热吧。”德道尔拉开椅子坐下,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达六十页的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字体:《灰鹰牧场双头龙化石地质勘探与生态复原报告(初稿)》。他翻开第一页,指尖停在一张卫星热成像图上——喀斯喀特山脉北段某处被红圈标注,圈内是三片不规则的浅蓝色斑块。“这地方,”他指着最东边一块,“地下含水量异常高,但岩层震波反射率又偏低。奥尔德里奇教授说像沼泽,可地质图上明明标着玄武岩基底。”
莉莉安凑近看,鼻尖几乎蹭到纸面:“玄武岩底下还能有沼泽?除非……”她突然抬眼,“地热裂隙?水汽被岩浆烘着,常年不结冰,表面冻土盖着,底下其实是活水湖?”
德道尔合上文件,朝阿芸点头:“把这报告电子版发给老詹姆斯,让他联系加州理工的地球物理团队,加急做一次三维电阻率成像。就说——”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如果真找到活水湖,湖底淤泥里埋着的,可能不是恐龙蛋,而是整群幼体化石。当年那头双头龙,说不定就产卵在那儿。”
话音刚落,老米尔舒拖着一个帆布行李袋晃进来,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纽扣绷开了线,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报纸,标题赫然是《东京保险巨头股价单日暴跌23%!董事会紧急罢免桥本拓哉副社长》。“杰瑞!”他嗓门洪亮,径直把报纸拍在德道尔面前,“看看!岛国那帮人总算学会谢罪了!桥本拓哉今天上午在股东大会上切了根黄瓜代替剖腹,还鞠了七次躬!哈哈哈!”他笑得肩膀直抖,眼角挤出褶子,随即又正色压低声音,“不过诺兰·裴士刚才给我发了加密邮件,说夔龙鼎的事有眉目了——那位藏鼎的老财阀,指名要见你本人,条件是:交易必须在伦敦完成,且由大英博物馆作第三方见证。”
德道尔没立刻回应,只盯着报纸右下角一则不起眼的小字新闻:《日本宫内厅证实,明治天皇手稿集将于今秋拍卖,含未公开梵高书信抄本》。他指尖点了点那行字,转向莉莉安:“明治天皇抄过梵高的信?”
“抄本而已。”莉莉安接过报纸,快速扫过,“据说是1888年梵高写给提奥的信,明治时期被某位访欧学者带回,天皇觉得字迹潦草难读,命宫廷书手誊抄。原件早佚,抄本一直锁在宫内厅档案库。”她抬眼,“你要抢?”
“抢?”德道尔摇头,眼神却沉下去,“我要买——用明治天皇抄本换东京那位老财阀的夔龙鼎。诺兰·裴士说,鼎内壁有铭文,记的是周昭王南征伐楚时,在汉水之滨获‘夔龙’献祭的经过。而明治天皇抄本里,梵高提过一句:‘我在阿尔勒的麦田里看见的光,像极了东方青铜器上跃动的夔纹。’”他停顿两秒,声音渐冷,“这两样东西,本就该搁在一起。”
此时,航站楼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德道尔手机震了一下,是齐老先生发来的照片:外滩邮政博物馆空旷的展厅里,工人正抬着一只紫檀木箱进场,箱盖掀开一角,露出金瓯永固杯底部细密的錾胎珐琅纹——那是清宫造办处最顶级的工匠,用头发丝粗细的铜丝掐出的云龙纹,填以孔雀蓝与朱砂釉,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虹彩。
莉莉安默默看着照片,忽然问:“你真打算把金瓯永固杯借展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