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等人物,他自然不会摆通玄司主的架子。
洪九微微掀起耷拉的眼皮,声音嘶哑而尖锐,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阴寒:“司主大人客气了。老奴今日出宫,乃是奉了陛下的口谕。陛下让老奴来问问,那位在临渊府引动异象、新晋紫府的孤月仙子,究竟是个什么底
细?”
通玄司主闻言,神色立刻变得无比肃穆。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从一堆绝密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一份极其厚实的卷轴,双手捧着递到了老太监的面前。
“公公请过目,这便是陛下要的东西。”
通玄司主神色认真地解说道:“这份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孤月真人自当年在京师温候府出生起,直至拜入栖霞仙宗的全部生平。至于陛下最关心的突破之事......咱们通玄司内的专业术师与高阶探子已经连夜反复推演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如今这片天地的灵气早已衰竭,想要凭借自身苦修按部就班地开辟紫府,根本是痴人说梦。根据我们在赤火矿收集到的情报与残留气机来看,孤月真人这次之所以能成功突破,最大的可
能,便是她夺得了那传说中能重塑根基的‘圣心莲子',并且强行炼化了伴生在火池深处的那一朵‘地煞异火”。正是借了这两大夺天地造化的奇物之力,她才得以冲破桎梏,成就了紫府大道。”
洪九仅仅是随意扫了一眼那份厚重的卷宗,便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盯着通玄司主,声音尖细地抛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这份卷宗,老奴自会呈交。不过,陛下真正在意的,其实还有另外一
件事。”
通玄司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公公请讲。”
洪九压低了声音,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阴冷笑意:“咱家听说,这位孤月仙子生得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更难得的是,她一心向道,如今既然能修成紫府,想必依旧是完璧之身。这等绝顶的女子,若是能
迎入宫中,必定十分适合助陛下参悟无上大道。陛下......有意破格纳她为贵妃。不知司主大人,对此事怎么看?”
听到这番话,通玄司主的脸色微微一变,甚至连嘴角的客套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住。
他故作迟疑地沉吟了片刻,随即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额......此事,怕是万万不行。”
“为何?”洪九闻言,那两条稀疏的白眉顿时倒竖了起来,神色颇为不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能看上她,那是她天大的福分,有何不行?”
通玄司主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公公有所不知,这孤月仙子......已经有道侣了。
“谁?”洪九面色一沉,脱口发问。在他看来,就算有道侣,只要陛下想要,杀了便是,算什么阻碍?
通玄司主却立刻收敛了神色,双手抱拳向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一脸抱歉地说道:“这个,请恕本官实在无法透露。大幽律例明文规定,仙箓正副两卷上的绝密内容,除了受箓者本人,普天之下只有陛下,太子殿下以及本官
三人有权翻阅。本官刚才跟公公透露了孤月真人已有道侣一事,其实便已经算是违禁了,还望公公体谅本官的难处。
洪九听罢,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自从当年废太子事件引发朝野动荡之后,老皇帝“心灰意冷”,这大幽朝便再也没有过太子。
这也就意味着,这份仙箓里的绝密内容,除了孤月真人自己,如今这世上就只有通玄司主和皇帝两人才有资格知晓了!通玄司主把规矩抬出来,摆明了是滴水不漏,绝不让他插手分毫。
“哼!”洪九吃了个软钉子,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甩了甩手中的拂尘,“既然司主大人把规矩守得这么严,那老奴也就不多了。老奴这便回宫复命。”
“公公慢走,本官就不远了。”通玄司主依旧笑意盈盈,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目送老太监离去。
洪九带着一肚子闷气回到了皇宫,直奔大内深处的炼丹大殿向老皇帝复命。
然而,大殿的厚重铜门紧闭。守在门外的太监告知,陛下正在开炉炼丹的最紧要关头,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洪九无奈,只能将通玄司主的反应以及自己试探的结果写在一张纸条上,托奉药的小太监从侧门递了进去。
没过多久,那名服侍炼丹的小太监便匆匆退了出来,快步走到洪九面前,尖着嗓子传达了皇帝的口谕:“洪公公,陛下有旨:‘通玄司主已经通过别的隐秘渠道,将仙箓上的事情尽数告知于朕了。至于纳孤月真人为贵妃一事,
到此为止,以后任何人都不许再提!''''
“什么?”
洪九愣在当场,只好躬身领旨作罢,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百思不得其解。
他实在摸不透老皇帝的心思。
孤月仙子开辟紫府,若能纳入后宫,对陛下的修行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为何陛下现在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总不可能是因为孤月仙子已经有了道侣吧?这种世俗的伦理道德,对于坐拥天下、霸道无匹的皇家来说,根本连个屁都不算!
只要皇帝想要,把那道侣暗中宰了不就一了百了?
洪九站在大殿外,望着紧闭的铜门,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挫败。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从小伺候在老皇帝身边的亲近人,是陛下最锋利的刀。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惊恐地意识到,他远远不及那位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通玄司主更会揣摩老皇帝的心思。
“通玄司主......到底在仙箓上看到了什么?又暗中跟陛下说了什么?”洪九在心底暗暗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