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莱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那银雾：“它……在吃你的血？”

“不。”维法洛摇头，目光锁住也然上瞳孔，“它在喂你。”

话音未落，也然上忽觉左肩胛骨一阵灼热，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皮下奔涌。她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右手本能撑住摊子边缘。指尖所触之处，那卷彩虹蛛丝竟倏然亮起，七彩流光顺着丝线疾速蔓延，眨眼间覆盖整卷，继而如活蛇般逆向游走，直扑她左肩！

“别动！”维法洛低喝，一手扣住她腰侧稳住身形，另一手闪电般撕开她左肩衣料——

银线在她肩胛骨上方骤然汇聚，勾勒出一朵半开的莲花轮廓，花瓣由细密银丝织就，花心处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正在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片银纹明暗交替，如同呼吸。

希希莱倒吸一口冷气：“……莲心纹！传说中‘莲胎’才有的胎记！”

维法洛脸色彻底变了。他指尖悬在那朵银莲上方寸许，不敢落下，声音紧绷如铁：“你……见过莲胎？”

希希莱摇头，尾巴尖儿紧张地绞着：“书上说，莲胎是古莲神陨落后，精魄融入河泥所化，百年才孕一胎，落地即通灵智，能控万水，亦能……”它咽了咽口水，声音发干，“……能吞食蛇蜕。”

维法洛呼吸一窒，眼瞳瞬间竖成一线，幽绿光芒暴涨。他猛地抬头盯住蜘蛛老板，蛇信无声弹出，又倏然收回：“你故意的。”

老板八只眼睛齐齐转向他，语气毫无波澜：“脐带丝认主，不看意图，只验血脉。她腕上银纹，肩上莲心……”他顿了顿，尾部蛛丝轻轻一摆，指向河面，“——你们来时，可曾见莲花堆里，有一株双生并蒂，一白一赤？”

也然上心头一跳，脱口而出：“见过！就在昨日我们歇脚的那片莲丛最深处！”

“那就是‘脐带莲’。”老板平静道，“白莲为母，赤莲为子。子莲三年一绽，绽时吐丝。丝断，则母莲凋；丝续，则子莲活。”他八只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也然上脸上，“你昨日，可是摘了赤莲？”

也然上脑中轰然闪过画面——昨夜月色下，她确曾见一株异样莲花，花瓣半透如琉璃，蕊心一点赤红如血，因觉新奇，随手折下一枝插在发间……后来维法洛嫌它碍事，替她取下，随手抛入水中。

她指尖发冷：“我……摘了。”

维法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幽绿尽褪，只剩深不见底的墨色。他一把扯下自己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盘踞的蛇首，蛇目嵌着两粒幽蓝晶石。他咬破舌尖，一滴血珠沁出，精准滴在蛇首晶石上。晶石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如水漫溢，顺着银链游走，最终在链尾凝成一枚微小的符文。

他抓住也然上右手，将符文按在她掌心银纹交汇处。

“嘶——！”也然上剧痛钻心，仿佛有烧红的针扎进掌骨。银纹疯狂蠕动，如活物般向上攀援，却在触及符文时骤然停滞，继而缓缓褪色，化作淡淡银辉，尽数被符文吸入。

维法洛额头沁出细汗，声音沙哑：“契纹已封。三个月内，莲心不绽，脐带丝不醒。若你见赤莲再开……”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按在她掌心符文上，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立刻毁莲，否则，莲心绽裂，脐带丝反噬，你会变成它的茧。”

希希莱急得直跳脚：“那三个月后呢？！”

维法洛没答，只将银链重新戴回也然上颈间，指尖擦过她喉结，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凉意：“三个月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却无半分温度，只余森然，“——我会剥了你的皮，做成新茧。”

也然上浑身一颤，不是因为恐吓，而是他指尖掠过时，颈侧银纹竟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不容违逆的召唤。

集市喧嚣如潮水般退去。蝉鸣、叫卖、河水叮咚……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只听见自己掌心符文之下，那被封印的银纹仍在搏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在她血肉深处，固执地等待破茧而出的时刻。

维法洛转身，抓起那卷彩虹蛛丝塞进她手里，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织吧。围巾，要宽，要厚，要裹住脖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颈间银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别让它，闻到你的味道。”

希希莱茫然挠头：“……啥味道？”

维法洛没理它，只深深看了也然上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有警告，有焦灼，有某种近乎绝望的克制，最后，竟化为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眷恋。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刃，却在跨出集市边缘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也然上低头，看着手中那卷彩虹蛛丝。阳光穿透丝线，在她掌心投下斑斓光斑，像一片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晚霞。

她忽然想起昨夜维法洛指尖抚过她颈侧时，说的那句：“没热籽。”

原来，他早知道。

原来，她早已不是他豢养的猎物。

而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正在孵化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