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袭贵族的好处确实就是稳定，但发展了几百年，家族子嗣数量庞大。

哪怕是九大藩主内部，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和谐。

谁都想抓住机会多分点利益。

现在的南荒就像是一块无主的肉，而且肥得流...

罗南搁下银叉，餐盘里半块烤鹿肉还冒着热气，油星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抬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细的银线，像刀锋刮过镜面——那是灵能感知骤然绷紧的征兆。

“霜棘山谷？”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壁炉里木柴爆开一声轻响，火星溅起又熄灭。

卫兵额角沁出细汗：“是……是薇恩小姐返程途中，在霜棘谷口遭遇三支掠夺者队伍围堵。龙佑先生已率两百精锐骑哨出城，但……”他喉结滚动，“谷道狭窄，两侧峭壁高逾百尺，箭雨覆盖全段。薇恩小姐座驾被掀翻，随行六名护卫……尽数战殁。”

罗南没起身。他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不是守密人戒指，而是薇恩三年前亲手锻打、刻着双蛇缠枝纹的旧物。指尖缓慢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指腹能触到蛇鳞细微的凸起。

“三支队伍？”他问。

“一支‘铁颚’，一支‘灰隼’，还有一支……”卫兵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旗号是断角麋鹿——安东尼家族私军残部。”

空气凝滞了一瞬。

龙佑没来，布羽不在，瑟琳娜夫人尚在鹰巢城周旋残局。此刻城防调度权在罗南手中，而他面前只摆着三样东西：半块冷鹿肉、一枚蛇纹戒、一碗尚未饮尽的薄荷茶。

窗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府邸正门。接着是铠甲碰撞声、粗重喘息声，最后是靴底踏过石阶的沉闷回响——龙佑推门而入，玄色披风沾着霜粒，肩甲裂开一道新鲜豁口，左袖浸透暗红。

“领主。”他单膝点地，未卸甲胄，腰间佩剑剑鞘上斜插着三支断箭，“薇恩小姐被逼入‘蚀骨洞’。”

罗南终于起身。他取下墙上那柄从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乌沉，鞘口嵌着七颗黯淡的星辉石，是亚人族长老以熔岩淬火所铸，名为“静默之渊”。

“蚀骨洞？”他拔剑出鞘三寸。

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整片凝固的幽蓝寒雾，雾中游走着细若发丝的银色电弧。剑鸣无声，却让整面玻璃窗泛起蛛网状裂痕。

龙佑仰头，直视罗南双眼：“洞深千尺，岔道七十二，终年不散毒瘴。入口已被‘灰隼’用巨石封死。他们……留着活口。”

“为何？”

“等您亲至。”龙佑声音干涩，“他们说，要塔塔罗亚家的血脉，跪着从尸堆里爬出来见他们。”

罗南将长剑缓缓推回鞘中，动作轻缓得像在安放一具婴儿遗体。他转身走向衣架，取下那件黑底金纹的领主斗篷——斗篷内衬绣着镜湖学院校徽，外沿却缝着瑟银要塞的雄关剪影。

“传令。”他扣上第一枚铜扣，“所有亚人战士，撤下岗哨，整装待命。调‘雷霆’重弩营三百具，‘焚心’火油罐两千桶，‘噬光’黑曜石箭矢一万支。通知布羽，即刻接管要塞全部防务，禁绝出入，违令者——格杀勿论。”

“是！”龙佑叩首，额角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罗南系紧最后一枚铜扣，斗篷边缘垂落如墨。他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冬夜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吹得烛火狂舞。远处，霜棘山谷方向隐约有暗红火光跃动，像大地伤口渗出的血。

“龙佑。”他背对众人，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为何安东尼家族残兵敢在霜棘谷截杀薇恩？”

龙佑沉默须臾，低声道：“因他们笃定……您不敢孤身赴险。”

“错。”罗南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雾气自指尖升腾，迅速凝成微型漩涡，漩涡中心浮现七颗微小星辰——正是“静默之渊”剑鞘上镶嵌的星辉石投影。“他们赌的是……我仍需塔塔罗亚之名行事。”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合拢。

七颗星辰轰然爆裂！

窗外风雪骤停。整座瑟银要塞的青铜钟楼同时震颤，七座哨塔顶端的守夜灯齐齐熄灭又复燃，灯焰由暖黄转为刺目银白。城墙上巡逻的亚人战士齐齐驻足，抬头望向钟楼，眼中银芒一闪而逝。

这是镜湖领最高军事密令——“星坠”。

意味着领主亲自出征，全员进入战时绝对服从状态。不设副帅，不颁将令，所有指令皆由罗南意志直接传递至每个士兵脑海。代价是施令者灵能核心将承受反噬，七日之内无法动用超凡之力。

龙佑瞳孔骤缩：“领主！这会……”

“会让我死得更快？”罗南终于转身，脸上没有悲喜，只有近乎透明的冷静，“噬心诅咒发作时，每多活一刻都是煎熬。既然注定要死，不如死在值得的地方。”

他大步流星走向门口，斗篷在风中猎猎翻飞。经过龙佑身边时，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塞进对方掌心。

令牌正面镌刻镜湖学院徽记，背面却是三道新刻的凹痕——一道深，两道浅。

“若我三日内未归……”罗南目光扫过龙佑染血的肩甲，“便以此令，召布羽、薇恩、瑟琳娜三人，于镜湖中央塔举行‘三誓会’。第一誓：镜湖法典永为至高律法；第二誓：废除一切世袭爵位，推行功勋授衔制；第三誓……”

他顿了顿，指尖在令牌凹痕上轻轻一划：“第三誓，拥立新领主——非塔塔罗亚血脉，亦非弗内斯后裔。唯以镜湖学院首席学者、雷霆军团统帅、亚人议会长老三方推举，方得继任。”

龙佑握紧令牌，指节发白：“您早知今日？”

“不。”罗南推开大门，风雪瞬间灌满门廊，“我只是从拉齐院长那里学会一件事——真正的变革，永远始于一场无法回头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