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猴子踏空而来,金箍棒斜扛肩头,一双火眼金睛扫过庭院,目光如电,直刺纪成眉心。樊淑心头一跳,只觉那目光似能穿透皮囊,直照神魂深处,竟隐隐有几分被镇压之感——这可不是寻常妖圣气象,分明是历经千劫、踏碎万道的真正大圣气机!
“师弟!”那猴王嗓音洪亮,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他大步跨入院中,金甲铿然,紫金冠上流光跃动,竟将西平符印庭院里原本氤氲不散的万木灵息硬生生逼退三尺。他径直走到纪成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好!比上次见你,气息稳了,灵光凝了,连这方寸山首席的架子都端得像模像样了!”
纪成微微拱手,神色未变,却在袖中悄然掐了一道《天光道册》中秘传的“玄枢镇心诀”。他早知此猴来历,更知其脾性——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大道机锋之上;言语粗豪,字字皆含无上真意。当年菩提老祖座下,唯此一猴得授《显密圆通真妙诀》全篇,且另参《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金刚不坏体》三大至法,早已跳出五行之外,不在三界之中。
“孙师兄驾临,西平符印蓬荜生辉。”纪成语声平缓,既无谄媚,亦无倨傲,“只是不知师兄如何得知我在此处?”
猴王哈哈一笑,抬手一指天穹:“俺老孙刚从南赡部洲兜了一圈,顺手把几个偷炼‘血婴丹’的邪修连根拔了。回来路上听见风里飘着股子青微派残香,又嗅见东岳观那点焦糊味儿——啧啧,玉螺子那老货,连护山大阵都烧穿了三层,活该被冻成冰坨子!”他话音未落,指尖轻弹,一缕金焰倏然腾起,在半空幻化出玉螺坪断裂石阶、寒霜覆松、银狐化月诸般景象,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樊淑瞳孔骤缩——这是“火眼金睛·溯影通幽”之术!非但能窥破时空障壁,更能将他人所历之事如镜映照,毫无遗漏。此术早已失传于上古,连《天光道册》副册中也仅存只言片语。
猴王却浑不在意,收了金焰,转头看向龙索:“你这小丫头,倒有点意思。方才俺老孙路过泰山府,见你腰间佩剑残留一道青帝宝树气息——莫非你已得了‘青木极乐图’残卷?”不等龙索开口,他忽然伸手,五指虚按,掌心竟浮现出一方寸许大小的青色卷轴,其上枝蔓蜿蜒,叶脉中隐有星河流转,“喏,这卷轴里藏着三十六种木属禁制,其中十七种与《天光道册》副册中记载的‘八才周天禁’暗合。若你真要炼第七件本命法宝,此物可省你十年苦功。”
龙索呼吸一滞,手指微微发颤。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正在参悟青木极乐图,更不知此卷轴竟与《天光道册》有关联!她强自镇定,躬身一礼:“多谢孙师兄指点。”
猴王摆摆手,目光重又落回纪成面上,笑意渐敛:“师弟,俺老孙今日来,并非只为叙旧。”他顿了顿,火眼金睛中金光暴涨,直刺纪成识海深处,“你近日频频出入泰山府、东岳观,借城阳主之名行肃清之举,表面看是斩妖除魔,实则……是在寻人。”
纪成脊背微绷,袖中指尖已悄然扣住一枚青玉符箓——那是苏允临行前塞给他的“太阴匿形符”,专为应对突发之危所备。但他终究未动,只平静抬眸:“师兄此言何意?”
“何意?”猴王冷笑一声,竟从耳中掏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金毫,“你当真以为,艾真子重伤闭关、玉螺子反目成仇、云雷道人宁死不招,这一切都是巧合?”他屈指一弹,金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纪成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涌来——
一座崩塌的青铜祭坛,十二根刻满钟鼎文的巨柱倾颓;坛心悬浮着半卷残破兽皮,其上文字正被无形烈焰焚烧,字迹扭曲跳跃,赫然是《天光道册》第八卷真文;祭坛边缘跪着七个披发跣足的道人,额心皆烙着青色月轮印记;最后一幕,是只覆满银鳞的右手猛然劈开虚空,五指如钩,攫走祭坛中央一团氤氲青气……
纪成脑中轰然作响,那团青气的气息,竟与自己丹田中温养的纯阳宝珠同源!更与《显密圆通真妙诀》开篇所载“太初一炁,化生青帝”八字遥相呼应!
“那是……”他声音微哑。
“那是青微派真正的道统源头。”猴王收了金毫,神色肃然,“你师父艾真子,当年拼着元神溃散,抢回半卷《天光道册》,却漏掉了最关键的一截——青帝遗炁。而今这缕遗炁,已被‘月轮宗’夺走。”
“月轮宗?”纪成眉峰一蹙。
“哼,什么宗门!”猴王嗤笑,“不过是一群被青帝遗弃的叛徒后裔,借月华修炼,采阴补阳,专盗修士本命灵光。他们早在三百年前就潜入东岳观,以‘香火愿力’为掩护,在泰山地下掘出上古青帝祭坛。玉螺子、云雷子,乃至你那几个师叔伯,早被月轮宗用‘蚀心月蛊’控制多年。你师父当年察觉异样,欲揭穿真相,反遭围攻重创——所谓师门内讧,不过是月轮宗在清洗知情者罢了!”
樊淑浑身一震,手中竹简“啪嗒”坠地。她终于明白为何玉螺子宁死不交《天光道册》第八卷——那卷轴里根本不是功法,而是标注青帝祭坛位置与封印破绽的地图!难怪云雷道人宁愿自毁元神,也不肯吐露半字——月轮宗早已在他识海深处种下“月魄咒印”,稍一动摇,便引动魂飞魄散!
庭院寂静无声,唯有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发出细微清越之音。
猴王盯着纪成,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师弟,你若真想证就人族第一位后天金仙,光靠斩妖除魔不够。青帝遗炁关系到整个东胜神州灵脉根基,一旦落入月轮宗手中,他们便可借月华之力篡改地脉走向,使大汉境内万木凋零、百草枯绝——届时别说赤子元婴,连真丹境修士都难以为继!”
纪成缓缓吐纳,胸中浊气尽消。他忽然想起艾真子重伤前交给自己的那枚青玉符,当时只道是护身符箓,如今看来,分明是定位青帝遗炁的“引炁玉珏”。而苏允姐妹三人额心的月轮印记……原来并非天生,而是被月轮宗以秘法强行烙印的“子蛊标记”!
“师兄可知月轮宗老巢所在?”纪成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