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掩在一棵大松树下,眼见谢逊满脸皱纹,比之当日分手时苍老了何止十分,顿时想到十几年荒岛的艰辛独处,心下不由酸涩,胸口一阵愤懑便要出手代他打发敌人。赵敏看出他意图,按住他的手掌,摇了摇头。张无忌这才按捺了下来,视线从赵敏脸上又凝回战局。
只听金花婆婆道:“季长老,你的‘阴山掌大九式’驰誉江湖,何必鬼鬼祟祟地变作绵掌招式?郑长老你就更不像话了,你将‘回风拂柳拳’暗藏在八卦掌中,金毛狮王谢大侠便不知了……咳咳……”
赵敏扬眉挑衅地望了张无忌一眼,金花婆婆所言证明了赵敏推断非虚,张无忌也温文而笑,谢逊本来面对诡谲多变的招数危险重重,金花婆婆这一指点反倒让他胸有成竹,一拳正好与郑长老一掌相抵,逼得对方后退两步才扎稳步子。季长老从旁相助才使得谢逊无暇追击。
赵敏仔细瞧这丐帮二位长老,只见季长老矮矮胖胖,满面红光,倒似个屠夫,那郑长老却形容枯槁,面有菜色,才似个不折不扣的丐帮人。两人都背负了八只布袋,远处站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也是穿着丐帮服色,但衣衫整洁,竟也负了八只布袋,以他这个年纪,居然已经做到丐帮长老,那是极为罕见的,忽然那男子就开了口:“金花婆婆,你明着不助谢逊,这口头相助,难道不算么?”
金花婆婆冷冷开口道:“阁下也是丐帮中的长老么?恕老婆子眼拙,倒没会过。”
男子抱拳又道:“在下新入丐帮不久,婆婆自是不识。在下姓陈,草字友谅。”
“陈友谅?陈友谅?”金花婆婆默念两遍,“咳咳,没听说过。”
“张无忌,你听过丐帮陈友谅这号人么?”赵敏推推张无忌问道。
“这倒未曾,怎么?”
“既是新入丐帮,却已做到八袋长老,这其中的猫腻……陈友谅必定工于心计,不得不防。”赵敏微微蹙眉,眼神又飘到青衫的周芷若身上,那人一直密切关注打斗,单薄的肩膀绷得很紧。
蓦地一声爆喝,郑长老左臂又中一拳,在旁观战的三名丐帮弟子挺兵刃上前围攻,这三人武功虽不及二位长老,本来碍手碍脚,但谢逊眼盲之后临敌经验甚少,今日初遇强敌,拳脚兵刃,一时间谢逊难以辨明方位,顷刻间肩膀中了一拳。
周芷若见金花婆婆没有上前的意思,袖口一甩便要帮忙,殷离见状大惊,扯住周芷若的衣袖大喊:“你要作甚!”
“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救得了么?”殷离又是着急又是好笑,周芷若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贸然想去帮忙。
赵敏也是急了,张无忌左臂吃痛,却是被赵敏情急给掐了,手中早已扣好的小石子,右手一振,七粒石子分击五人,石子未到,猛见黑光一闪,嗤的一声响,三件兵器登时削断,五人中有四人被拦腰斩断,分为八截,四面八方地摔下山麓,只郑长老断了一条右臂,跌倒在地,背心上还镶嵌了张无忌所发的两枚石子,那四名被斩之人也中了石子,只是被斩在前,中石在后,张无忌的出手倒显多余。
这一变故,众人无不心惊,但见谢逊手中提着一柄黑沉沉的大刀,正是号称“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他横刀站在山巅,威风凛凛,犹如天上的战神一般。
金花婆婆喃喃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话至最后,已带上些许癫狂。
郑长老断了一臂,痛得狂叫,陈友谅脸色惨白,朗声道:“谢大侠武功盖世,佩服佩服,这位郑长老已身受重伤,不若放他下山,在下一命抵一命便是!”
“他倒是有情有义。”张无忌不由心生敬重,完全不记得此前赵敏所做的断言。
谢逊隐隐也已经动容,道:“陈友谅,你倒是条好汉,将这姓郑的抱了去吧,我也不为难于你!”
陈友谅手脚轻挪,又足了几分底气,“在下先行谢过谢大侠不杀之恩,只是今日丐帮在谢大侠手里折损五人,在下十年之内若是习武有所成,定来找谢大侠讨回公道!”
谢逊哈哈一笑,四周草木皆惊,“谢逊若再得活十年,自当领教!”
陈友谅收掌抱拳,对金花婆婆行礼,道:“丐帮擅闯贵岛,这里谢罪了!”说完抱起郑长老,大步踏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