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声音从傩面的裂缝深处传出。
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也有尚未长大的孩子。
那些声音并不整齐。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喘息。
有人一遍遍呼喊某个名字。
更多的声音没有说出完整的话,只剩下濒临崩溃时压在喉咙里的呜咽。
恐惧支配者站在槐树下。
裂开的竖眼被木面遮住。
可它依旧能够看见。
不是透过傩面上的眼孔。
而是透过裂缝深处,那一张张正在恐惧的人脸。
它看见病房。
看见废墟。
看见黑暗中的矿井。
看见沉入水下的车。
看见即将关闭的手术室大门。
看见一个孩子站在人群里,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父母。
每一张脸,都对应一种恐惧。
那些恐惧曾经被它看见。
被它牵引。
被它吞噬。
最后变成它权柄中的一部分。
恐惧支配者抬起手,按住脸上的傩面。
“你们找到我?”
它的声音从木面后传出,带着一层沉闷回响。
“你们本来就在我体内。”
“没有我。”
“你们连恐惧都不会拥有。”
傩面上的漆黑裂缝缓缓张大。
里面那些人脸没有反驳。
只是同时转过来。
看着它。
这种注视让恐惧支配者感到不适。
从来都是它站在高处,看着众生因恐惧挣扎。
现在,那些曾被它吞噬过的恐惧,却隔着一张傩面,反过来看见了它。
恐惧支配者五指扣住面具边缘。
它想将木面扯下来。
面具并没有真正长进血肉。
随着它手掌发力,木面被缓缓抬起一寸。
咔。
面具离开脸庞的一瞬,远处刚刚响起的傩鼓停了。
村中青石路迅速拉长。
道路尽头刚刚出现的一点灯火,也随之消失。
树上数百张已经转过来的傩面重新面朝树干。
无脸老人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只是平静开口。
“摘面。”
“便不算客。”
“村不认客。”
“东门不见。”
恐惧支配者动作停住。
它可以摘。
没有规则强迫它戴着。
可摘下面具,它就会重新回到没有入村的状态。
时间仍会流逝。
东门却永远不会出现。
恐惧支配者松开手。
木面重新贴回脸上。
咚!
停止的傩鼓再次响起。
青石路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