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杨长安摇头，“是请‘界’进来。”

他指尖划过桌面，一缕赤金微光渗入石缝，瞬间蔓延成网。整座教皇殿地面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纹，纹路交织处，七十二枚微型血月虚影次第亮起，将大殿笼罩在一层朦胧红光中。

“修罗神考第三考，让我看透‘界’的脉络。”他掌心按向地面，金纹骤然炽盛，“而第四考，就是在此布下‘修罗引界阵’——以我魂力为引，以诸位精纯魂力为基，将‘界’中游离的冤魂怨气，尽数导引至此阵核心。”

千仞雪终于动容：“你打算……超度？”

“不。”杨长安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如玄铁，“是审判。”

他抬手一招，破魂枪凌空悬浮，枪尖朝下，直指阵心。七十二枚血月虚影同时旋转，红光如潮水般涌入枪身。枪杆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枪尖竟缓缓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那液体中，无数微小人影挣扎、呐喊、流泪，赫然是千万冤魂的缩影！

“冤魂不散，因无公道。”杨长安声如金铁交击，“今日起，武魂殿设‘界司’，专司幽冥之事。凡枉死者，其名入阵；凡冤屈事，其证入阵；凡害民者，其魂……亦入阵！”

他目光扫过牛稳川五人，一字一顿：“你们五人，即为界司初代判官。以魂力为墨，以枪意为笔，以阵图为卷——写生死簿，判阴阳契！”

“轰！”

破魂枪尖那滴液体骤然爆开！亿万道金红丝线破空激射，穿透殿顶直入云霄！霎时间，整座武魂城上空阴云裂开，一道巨大血月虚影缓缓浮现，月轮之中，竟清晰映出城中百街千巷——某条陋巷里，老妪正颤抖着擦拭亡孙牌位；某座府邸暗室，账本上墨迹未干的数字旁，赫然画着三具小小棺材；某片荒野坟茔，新土之下，半截染血的襁褓静静蜷缩……

“这……”乐正萱掩住唇，泪水无声滑落。

“这才是真正的肃清。”杨长安收枪，血月虚影渐淡，唯余金红丝线如蛛网悬于天际，“不杀一人，却令天下贪官夜不能寐；不惩一吏，却使万民冤屈得见天日。”

千仞雪久久凝视着他，忽然轻笑：“难怪修罗神考评你‘超额完成’。”

“因为……”杨长安望向窗外，朝阳正撕开最后一片云翳，金光泼洒在众人肩头，“杀戮的尽头不是毁灭，是重建。而重建的第一块砖，从来不在地上，而在人心深处。”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女踉跄闯入，脸色惨白：“启禀教皇冕下！星斗大森林方向……有异动！”

千仞雪眉峰一蹙：“说。”

“十万年魂兽暴动！所有外围魂兽群正疯狂冲击屏障，但……它们不是在突围，是在……往内冲！”

“往内？”牛稳川失声，“星斗核心区有什么？”

侍女声音发颤：“据斥候回报……核心区……塌陷了。露出一道……直通地心的深渊。”

杨长安霍然起身，眸中赤金微光一闪而逝。他缓步走向殿门，身影被晨光镀上金边，声音却沉静如渊：

“走吧。去接‘它’回家。”

众人怔然。千仞雪却已明了，她指尖抚过胸前一枚暗银徽记，徽记上，一柄断枪与一轮血月悄然交叠。

“界司初立，第一案……”她抬眸，笑意清冽，“就从这深渊开始。”

杨长安没有回头，只将破魂枪负于身后，枪尖垂落处，一缕青蓝雾气无声缭绕，如忠诚的守卫，又似蛰伏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