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忽传来一声短促的鹰唳。一只通体雪白、尾翎泛着金属冷光的信隼破空而至,利爪精准扣住殿门铜环,喙中衔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玉珏。千仞雪眸光微闪,指尖轻弹,玉珏凌空飞来,悬浮于她掌心三寸处,表面血纹骤然亮起,凝成一行血字:
【供奉殿急报:北疆寒霜城,三日前突现‘蚀骨瘴’。一夜之间,城中八千平民筋骨尽化灰粉,魂师亦有十七人暴毙。瘴气源头……疑似暗魔邪神虎残魂所化。】
血字浮现刹那,桌上那颗青蓝色珠子猛地一震,表面雾气疯狂翻涌,竟在众人眼前幻化出一幅模糊影像——北疆荒原之上,一座孤城轮廓若隐若现,城池中央,一道扭曲的暗紫虚影正缓缓盘旋,虚影每转动一圈,便有无数惨白骨粉自虚空簌簌飘落……
“蚀骨瘴……”千仞雪指尖抚过血字,声音冷得像冰刃刮过琉璃,“不是残魂,是‘脐带’。它被斩断时,留下的最后一截根须,一直蛰伏在北疆地脉里。”
杨长安盯着那虚影,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它醒了。”
“不。”千仞雪摇头,目光如电射向他,“是你回来了。你身上这颗‘种子’的波动,惊醒了它。它在找你——找那个把它从血池里捞出来、又把它剖开、又把它种进骨头里的‘园丁’。”
殿内空气凝滞如铅。乐正萱下意识攥紧袖口,指节发白;武魂殿手掌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鞘;师豪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呼吸粗重起来。
“大姐头!”金栎儿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灼灼战意,“我们立刻出发!北疆离这里不过三天路程,带供奉殿精锐——”
“不行。”千仞雪打断她,目光始终锁定杨长安,“这次,只能他一个人去。”
“为什么?!”几人异口同声。
千仞雪起身,缓步走到杨长安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左胸位置,那里,战灵脏铠的魂骨之力正隐隐搏动:“蚀骨瘴的源头,是它留下的‘脐带’。而你身上,有它最渴望的东西——被你驯服的‘种子’,还有你刚嫁接成功的修罗神力。只有你,能把它重新‘缝合’回去,或者……彻底焚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这是修罗神考第四关的前置条件。你若不去,神考中断;你若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
杨长安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破晓时劈开冻云的第一道金光,锐不可当。
“回不来?”他伸手,轻轻握住千仞雪悬在半空的指尖,掌心温热,“雪儿姐,你忘了我名字里有个‘长’字。长安——长治久安。我活着,这片土地才叫长安。”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殿门,玄色长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行至门口,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清朗话语,砸在寂静的大殿里:
“告诉鬼魅和月关,北疆善后,就麻烦两位供奉了。顺便……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他们今年的俸禄,我请。”
话音落,人已踏出殿门。殿外斜阳如血,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仿佛一杆刺向天际的长枪。
千仞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至夕阳熔金,将她半边侧脸染成暖色,另半边仍浸在幽深阴影里。她垂眸,指尖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极锋利的弧度。
“长治久安……”她轻声呢喃,似笑非笑,“好一个长治久安。”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言语。唯有桌上那颗青蓝色珠子,此刻安静如初,表面雾气尽数收敛,只余下最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幽光,静静映照着窗外渐浓的暮色。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北疆寒霜城,那道盘旋的暗紫虚影,忽然停止了转动。它缓缓低下头,仿佛隔着无尽空间,凝视着某个方向。下一瞬,整座死寂之城的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脏搏动的巨响——
咚。
咚。
咚。
……那是被斩断的脐带,第一次,回应了归来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