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等人心中有些打鼓。

这算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和仙人站在这么近的距离，几乎面对面的交流。

地仙界的仙人虽多，但基本都自持身份超脱出世，不会搭理仙人之下的存在。

但面对仙人该做什...

吉美博物馆废墟之上，尘烟尚未落定，一道道猩红符箓自虚空浮现，如活物般游走于断壁残垣之间，将整片坍塌区域笼罩在一种低频震颤的结界之中。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檀香混杂的怪味——那是魔师宫独有的“血篆封灵阵”，以三十六名魔门弟子心头精血为引，勾连地脉阴煞，专克西方机械造物与能量回路。

托尼手腕上的全息投影猛地一跳，信号中断。

“啧。”他低头瞥了眼掌心微光闪烁的纳米粒子接口，又抬眼望向那层泛着暗红波纹的结界，“这玩意儿……不是冲我们来的。”

康斯坦丁叼着没点燃的雪茄，眯起眼：“它认得复联制式信号频率，自动屏蔽。说明人家压根不想和你们打照面——只当你们是路过插手的碍事苍蝇。”

王也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灰烬，凑近鼻尖嗅了嗅，忽而笑了：“不是苍蝇，是守门犬。人家早算准了复联会来，特地留一道门缝，等你们自己把耳朵贴上去听。”

话音未落，废墟最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某种厚重石门被从内推开的摩擦声——仿佛整座巴黎地下墓穴都在应和。

众人齐齐转身。

只见博物馆主展厅穹顶早已塌陷，但中央位置却诡异地浮现出一座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由黑曜岩雕琢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汉双语咒文，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幽蓝荧光，像一条条苏醒的静脉。平台正中，一尊三丈高的青铜鼎静静矗立，鼎腹铭文赫然是《尚书·禹贡》残篇：“九州攸同，四隩既宅……”

“禹鼎？”陆小凤折扇一顿，扇骨发出轻响，“传说大禹收九州之铜铸九鼎，镇压山川龙脉、隔绝阴阳两界……可这鼎，少了一足。”

果然，鼎底三足缺其一，断口处光滑如镜，隐约泛着星尘般的银灰色微光。

“不是少了。”托尼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被人……掰断的。”

他盯着那断口，瞳孔微微收缩。

纳米战甲底层逻辑库中，一段被加密七次的古籍扫描记录自动弹出：【《山海经·大荒西经》补遗卷·第七页】——‘昔有神人断禹鼎一足，掷入星海，化作庚伮金刚杵之胚；其残鼎镇于西极，可承万劫而不倾，唯惧白气所凝之钥。’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说出口。

但站在他身侧的佩珀已经察觉到他呼吸节奏变了三次。

远处，魔师宫弟子并未理会复联诸人。他们列成九宫方位，各自割腕滴血入鼎，血珠坠入鼎腹刹那，竟不溅不散，反而如汞珠般悬浮旋转，渐渐凝成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白色玉珏。

玉珏表面，浮现出一只闭目酣睡的貔貅。

“貔貅衔玉……”王也喃喃，“这不是镇狱之玺，是锁魂之钥。他们要开的不是地狱之门，是……酆都鬼市。”

陆小凤扇子倏然合拢：“鬼市？那个传说中连阎罗都管不了、专做阴司黑市生意的地界？”

“准确说，是酆都残界。”康斯坦丁终于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结界边缘扭曲成一张哀嚎的人脸，“上古大战，酆都被打碎成十八块碎片，其中最大一块坠入地仙界北邙山下，成了今日鬼市根基。但还有一小块……掉进了西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托尼、王也、陆小凤三人：“就在潘库宝德山脚下，被奥丁用世界树根须缠了三层，再钉进冰霜巨人骸骨堆里。”

托尼眉峰一跳：“所以王奥丁盒……根本不是钥匙，是封印器？”

“对喽。”康斯坦丁笑得像个刚骗到糖的孩子，“真正的王奥丁盒，早被奥丁熔进了世界树汁液里，混着巨人骨髓一起浇筑成潘库宝德地基。你们展馆里摆的那个？充其量是当年克里人仿制失败的试验品外壳——连赝品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纪念版乐高。”

托尼沉默三秒，缓缓抬手，朝身后挥了挥。

贾维斯的声音立刻响起：“已启动全域静默协议，所有通讯频道加密至量子纠缠层级，卫星图像实时覆盖失效，无人机群返航待命。”

“干得漂亮。”王也拍了拍他肩膀，“现在，咱们可以放心说点不该让第三个人听见的话了。”

风突然停了。

连结界外法兰西军队直升机的轰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托尼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直视前方青铜鼎：“所以，他们不是来找文物的。”

“是。”陆小凤接道，“是来找‘账本’的。”

“账本？”佩珀蹙眉。

“酆都鬼市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契，契契归档。”王也慢悠悠掏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当年四国联军烧圆明园，抢走的不只是瓷器字画，还有三十七座皇家藏书阁里的阴司户籍册、生死簿副本、地府税契——那些东西，比文物更值钱。因为它们能改命、篡寿、销籍、夺魂。”

他将铜钱轻轻一弹，铜钱飞向青铜鼎，撞在鼎耳上发出清越长鸣。

嗡——

鼎腹那枚白色玉珏骤然睁开双眼！

并非真实瞳孔，而是两簇跃动的苍白火焰，火苗中映出无数张人脸：慈禧太后、李鸿章、八国公使、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现代西装、神情惊恐的当代拍卖行高管……

“看清楚了吗？”康斯坦丁冷笑，“人家不是来讨债的。而且——”

他忽然指向鼎底断口处那抹银灰：“那截断足，三个月前还在纽约地铁七号线终点站的通风管道里，被一个清洁工当成废铁捡走，卖给了斯塔克工业回收站。”

托尼身体一僵。

他当然记得。那天他亲自审批过一批再生金属入库单，其中就有编号X-74921的“疑似远古合金残件”，因检测不出任何元素谱线，最后被归类为“未知惰性材料”，扔进了地下三层B区冷库存。

“所以……”佩珀声音发紧，“那截断足，现在在哪儿？”

托尼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粒银灰色微尘自他袖口飘出，悬停半尺，静静旋转。

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在我这儿。”他说，“从它进仓库那天起，我就没让它接触过任何扫描仪、任何分析台、任何……人类视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因为我知道，只要它沾上一点现代科技的‘光’，就会立刻激活。而一旦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