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连卓越阶都没跨过去的5级职业者能打出来的伤害？”

此刻还倒在远处地面的雷诺，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就在同伴惨死倒地的下一秒。

暗河队伍里其中的三个施法者早就反应过来...

夜风拂过河面，带起细碎的粼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莉莉站在长椅旁，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那里早已没有心跳，只有一片寂静的虚空，却仍固执地模仿着生前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地起伏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穿过指缝，在青石板上投下半透明的影子，薄得像一张被水洇湿的宣纸。

“莉莉？”短发女孩忽然仰起脸，声音软软的，“你冷不冷？我外套借你穿吧。”

莉莉摇摇头，笑得眼睛弯成两枚新月：“不用啦，我一点不冷。”

话音刚落，一阵微不可察的颤动从她脚底蔓延上来。不是风，不是地动，而是某种更细微的震颤——仿佛整条内河的水流在刹那间凝滞了半拍，又仿佛远处天鹅大剧院穹顶上镶嵌的星辉石，正以人类无法察觉的频率微微明灭。兰斯站在三步之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左手，袖口滑下一截缠绕银丝的暗纹护腕，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无色的光晕。

他没说话，只是朝莉莉极轻地点了下头。

莉莉读懂了那个眼神——时间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浮动着夏末将尽的栀子香、河水微腥的凉意，还有三个少女身上未散的、带着体温的皂角气息。她悄悄把右手伸进裙兜，攥紧了那枚小小的、温热的琉璃瓶——瓶里盛着半管她今日午间偷偷咳出的血，混着一缕尚未消散的魂息。这是兰斯今早交给她的“锚”，是维系她此刻形体的最后一道契约。只要瓶中血色未褪尽，她就能站在这里，听她们说话，看她们笑，替自己多活这一小段、真正属于“莉莉”的时光。

“对了！”圆脸女孩突然拍手，“我们还没跟莉莉说呢——剧院后台那个坏人，已经被抓起来啦！巡警说他用‘迷雾藤’骗了好多小孩，还偷偷往天鹅湖里倒药水，让鱼都翻白肚……现在整个城都在查他的同伙！”

“真的？”莉莉瞳孔微缩，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那……那他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灰鸽’的人？”

三个少女同时一愣。

“灰鸽？”短发女孩歪头，“没听过呀。”

“巡警叔叔只说他是个独来独往的药剂师，住在旧水道下面。”圆脸女孩补充道，“不过他们搜他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一本烧掉一半的笔记，上面画了好多翅膀……像鸽子，又像蝙蝠。”

莉莉的指尖猛地一蜷，指甲陷进掌心。灰鸽。果然是他。那个总在深夜敲响她家后窗、用蜂蜜糖哄她喝苦药的男人。他教她辨认星图，教她调配安神香，却在她最后一次咳血后，悄悄把一枚刻着双翼骷髅的银针，插进了她颈后的命脉穴。

——他说那是“止痛的秘术”。

——他说只要睡一觉，醒来就再也不疼了。

可她再没醒过来。

莉莉垂下眼睫，把翻涌的恨意压进喉咙深处，化作一声轻快的笑：“啊……可能是我记错名字啦！说不定是‘灰雀’？或者‘灰鸦’？”她踮起脚尖，故意晃了晃脑袋，马尾辫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你们看，我连自己咳嗽的声音都能听岔呢！”

三个少女咯咯笑起来，没人察觉她耳后泛起的一小片青白。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悠扬的钟声。整点，九下。

天鹅大剧院顶楼的玻璃穹顶骤然亮起，不是寻常的暖黄，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月华的银白。光束精准地穿透河面水汽，在长椅前的空地上投下一道纤细的光柱——恰好将莉莉笼罩其中。光柱边缘浮动着极细的金尘，像无数微小的萤火，又像被惊扰的星屑，在她发梢、肩头、指尖簌簌停驻。

“哇……”圆脸女孩仰起脸，“今晚的月光好奇怪，好像会跳舞。”

莉莉没答话。她感到光柱里有东西在拉她。不是力气，是牵引，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眉心缓缓抽离，牵向远方某处幽邃的、无声的入口。她知道，这是“界隙之门”开启的征兆。再过七分钟，银光会褪成淡青，青光转为虚白，最后彻底消散——而她的形体，也将随最后一粒光尘一同溶解。

她必须，在这七分钟里，做完所有没来得及做的事。

“大哥哥！”莉莉突然转身，朝兰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能借我一样东西吗？”

兰斯没问是什么。他解下左手护腕，轻轻放在她掌心。护腕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古符：「溯光者，守约人」。

莉莉把护腕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再睁眼时，她眼底已没了泪光，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澄澈。她牵起短发女孩的手，指尖冰凉却稳定：“帮我系一下发绳，可以吗？今天扎得有点松。”

短发女孩认真点头，踮脚帮她重新扎好马尾。莉莉任由她摆弄，目光却越过她肩膀，落在圆脸女孩颈间——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是去年夏花祭时，莉莉亲手用废铜片敲打、钻孔、穿绳做成的。铃舌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莉”字。

“铃铛真好看。”莉莉笑着，忽然伸手，轻轻一拨。

叮。

清越一声，极短，却奇异地盖过了河面水声。

就在铜铃震颤的瞬间，莉莉左手悄然掐了个诀——不是亡灵术，不是召唤咒，而是最基础的、孩童初学魔法时背诵的《晨露引》第一式。她将全部残存的魂力，凝成一滴无形的“露”，精准注入铃舌内壁。

圆脸女孩毫无所觉，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笑了：“莉莉你挠我痒痒！”

莉莉没答，只是弯腰，捧起一掬河畔湿润的泥土，在掌心细细揉搓。泥粒沾上她指尖渗出的、几乎透明的魂液，竟泛起珍珠母贝般的柔光。她将泥团轻轻按在长椅扶手上，用力一按——泥印清晰浮现，边缘微微隆起，像一枚小小的、正在呼吸的印章。

“这是……”短发女孩好奇凑近。

“我们的印记。”莉莉直起身，笑容灿烂得晃眼，“以后每年夏花祭，你们都要来这里看看它哦。如果它还在，就说明……说明我还在很远的地方，好好活着。”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泥印里封着她最后一丝“生契”，只要印记不腐，便能在冥河彼岸，为她争得一线转生之机。

兰斯静静看着，喉结微动，却终究没开口。

这时，一直沉默的瘦高个少女忽然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卷曲：“莉莉，这个……还给你。”

莉莉接过本子，指尖顿住。

这是她的病历本。

扉页上，她曾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想当医生，治好所有咳嗽的小朋友。”下面还画了一颗歪斜的心，心尖上插着一支小药瓶。

此刻，心形旁边多了三行新写的字，字迹稚拙却用力：

「莉莉的心跳，我们替你听着」

「莉莉的药瓶，我们替你装满」

「莉莉的夏天，我们替你守着」

最后一行末尾，三个女孩各自按下一个小小的拇指印，红得像刚摘下的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