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原以为这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呢。
没想到这个平时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社恐小姑娘，竟然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他需要的情报全都给打听的清清楚楚。
这个超高的办事效率，着实是让兰斯大吃一...
莎夏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芦苇丛时最细的那缕颤音，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嘶嘶声——那是蛇人种特有的喉音残留。她指尖微蜷，托盘边缘被鳞片覆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金棕色的竖瞳里盛着小心翼翼的光，又不敢直视雷诺的眼睛，只敢落在他胸前那枚磨损严重的青铜鹰徽上。
雷诺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胸口袋——那里确实别着一枚旧鹰徽，是十年前灰岩镇公会授勋时发的，早被汗水和岁月浸得发黑，边角都磨圆了。他没料到竟有人认得这玩意儿，更没想到会是一个连尾巴尖都在轻轻摆动、明显紧张到失衡的蛇人小姑娘。
“呃……是我。”他嗓音比平时低了些，生怕惊扰了什么，“莎夏？”
“嗯！”莎夏用力点头，耳后细小的鳞片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粉晕，“我、我在东区酸液沼泽边上采药，看见您带新人演练战术……特别厉害！连幻菇石壁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语速加快，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不是随便搭讪，“还有您教达芙妮小姐用冰霜减速、让战士抓落地僵直——我记下来了！我回去就画在笔记本上！”
她说着，真从腰间小皮囊里掏出一本边缘卷曲的硬皮册子，哗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炭笔速写：雷诺持剑侧身的剪影、达芙妮法杖挥动的弧线、两个少年跃步突刺的连贯姿势……甚至还有旁边沼泽气泡浮起的节奏标注。页脚还用歪斜字迹写着：“雷诺队长说‘表皮脆弱’——→打头！打眼！打喉管！”
雷诺一时哑然。他带过无数新人，被夸过“沉稳”“可靠”“战术扎实”，但从没人把他说过的话当成圣旨抄进本子，更没人把他随手指出的弱点拆解成三行口诀，还配上小箭头。
达芙妮却忽然插话，法杖顶端亮起一簇暖黄光晕：“莎夏？你是‘苔痕工坊’那个天天蹲在腐沼边缘晒菌丝的莎夏？上周我们找‘荧光苔藓’配抗酸药剂，是你塞给我们半包风干的幻菇粉——说‘烤过三次，绝对不致幻’的那个？”
莎夏耳朵尖一抖，羞赧地缩了缩脖子：“那、那是我阿嬷教的古法……不过，”她鼓起勇气，将托盘往前送了送，“今天我烤了新饼。用沼泽边缘最后几株没被……没被吃光的幻菇当香料，加了蜂胶和岩盐。雷诺先生，您尝尝？就当……就当感谢您教我的战术。”
托盘上三块肉饼表面布满细密焦斑，边缘微翘，香气确实奇特——没有寻常烤肉的脂香，反而混着雨后森林的清冽、微微的泥土腥气，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薄荷与青柠混合的凛冽回甘。正是尖啸幻菇经高温焙烤后释放出的独特风味，绝非随意炮制可得。
雷诺没接，只盯着那香气氤氲的饼面，眼神渐渐沉下去。他忽然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刀尖轻巧一挑，撬开其中一块饼的底层酥皮。
内馅露出——是碾碎的沼泽萤火虫幼虫膏体，混合着细碎的幻菇干粒，色泽幽蓝，正随着呼吸微微脉动，像一小片活的夜空。
“你用幼虫膏调和幻菇？”他声音紧绷，“这配比……谁教你的？”
莎夏愣住，尾巴尖倏地绷直：“就、就按阿嬷留下的残页……第三行写着‘蓝光愈躁，蜜胶固神’……我试了七次才调准比例……”她忽而意识到什么，声音骤然变小，“雷诺先生，您是不是……也觉得……太冒险了？”
雷诺没答。他缓缓收刀，指尖抹过饼上那抹幽蓝，捻起一点凑近鼻端。没有幻觉，没有眩晕，只有一股清冷的、仿佛能洗刷脑中尘埃的凉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营地四周——那些扎堆议论“空域”的冒险者、抱着空酒瓶唉声叹气的猎人、正用罗盘反复校准方位的占星学徒……所有人的视线，都曾短暂地、不经意地掠过莎夏托盘上这三块饼，却没人多看第二眼。
因为这香气太寻常了，寻常得像篝火旁最家常的晚餐。
可雷诺知道，能把尖啸幻菇的致幻毒素彻底中和，还能将其精神活性转化为清醒增幅剂的古方，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奥斯特拉皇家药典列为“禁术残卷”。现存抄本全部锁在灰岩大教堂地下三层，由圣焰骑士团亲自看守。平民工坊里，不可能有。
除非……有人主动泄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接过一块饼。咬下时，酥皮碎裂的声响异常清晰。舌尖触到幼虫膏的微甜，幻菇的凛冽随之炸开，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混沌——就在这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营地东侧阴影里，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正悄然转身。那人斗篷兜帽压得极低，肩线却异常宽阔，步伐沉稳得不像人类，每一步落下，地面细微的震感都让篝火上的铜壶微微嗡鸣。
雷诺咀嚼的动作顿住。他不动声色地咽下饼屑，将剩下两块推回托盘：“莎夏，这饼很好。但下次……别在公共营地用这种配方。”
莎夏茫然点头，尾巴却不受控制地缠紧了托盘边缘。
雷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座半埋在土里的青铜罗盘——这是13号地下城唯一的固定坐标仪，由公会宝具驱动，刻度盘上十二道蚀刻符文正缓缓旋转，指向不同生态区。他伸手抚过冰冷的铜面，指尖在第七道符文——代表“峡谷电晶虫巢”的刻痕上停顿片刻，随即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罗盘中央凸起的水晶球骤然亮起幽蓝光芒，映得他瞳孔深处也浮起一星微光。与此同时，远处峡谷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达芙妮第一个反应过来：“雷诺队长？您触发了什么？”
“公会暗标。”雷诺收回手，声音低得只有三人能听见，“每个初级地下城都有三处隐秘坐标，对应三类高危异常。刚才那声……是电晶虫巢核心结晶被人为剥离时，能量逸散触发的警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新人少年们困惑的脸，最终落在莎夏因紧张而微微发亮的竖瞳上：“说明那位‘扫荡者’，不仅清空了魔物，还顺手挖走了它们赖以生存的能量源。而能精准定位并剥离这些核心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