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捕队剩下的五个人，瞳孔齐齐一缩。

不是因为同伴的死——在地下城混迹多年，谁没亲眼见过队友断气？真正让他们血液发冷的，是兰斯击穿三重护盾后那毫未减速的冲刺余势。

他脚下踩碎的泥浆尚未落地，人已掠过倒地尸体，右臂甩出一道银红残影，直取第二名队员咽喉——正是方才施放【水波护盾】的辅助法师。

那人反应不可谓不快，指尖刚掐出防御手势，喉间却骤然一凉。

不是被刺穿，而是被“抹”开的。

兰斯并拢的五指裹着烬龙之息，在掠过对方颈侧时顺势一拖，高温与斥力力场同时撕裂皮肉与气管。没有血喷如柱，只有焦黑边缘翻卷、蒸腾起一缕青烟。那人甚至来不及捂住脖子，就跪倒在地，双手徒劳抠抓着空气，眼球暴凸，喉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碾碎。

——死区判定，精准到毫米。

第三个人是远程弓手，此刻正背对战场，弓弦拉满，箭尖淬着幽蓝毒光。他听见身后两声闷响，却不敢回头，只把全部精神灌注于箭簇之上，准备射出蓄力已久的【蚀心破甲箭】。

可就在他松弦的刹那，视野边缘掠过一抹银红。

不是从后方，而是从左上方！

兰斯竟在击倒第二人后借着沼泽湿滑地面一个急停拧身，足尖点地弹起半尺，右手成爪，五指微张，龙骸结晶在指腹绽开细密裂纹，烬龙之息随之暴涨，化作五道灼热气刃，凌空斩落！

“嗤啦！”

毒箭尚未离弦，弓臂已被气刃削断。三根断裂的指头连同半截手掌飞上半空，断口平滑如镜，焦痕蜿蜒如藤蔓。弓手惨叫未出口，兰斯已落至其身前，左手拇指抵住他下颌，手腕轻旋——

“咔。”

颈椎错位声清脆得如同枯枝折断。

弓手软倒，眼珠翻白，口中涌出带着内脏碎屑的黑血。

四死。

剩下两人——一个持盾战士，一个双持短匕的游荡者——终于彻底崩溃。

战士狂吼着将塔盾砸向地面，激起一圈土黄色涟漪，【大地壁垒】法术瞬间展开，盾面浮现出龟甲状符文；游荡者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三道残影分向不同方向疾退。

他们不是想逃。

而是要拖。

只要撑过十秒，暗河设在三百米外的预警结界就会被触动，驻守外围的两名六级职业者将在三息内赶到。届时围杀兰斯，易如反掌。

兰斯却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猫科动物盯住濒死老鼠时的专注笑意。

他脚步未停，径直撞向那面龟甲巨盾。

战士狞笑，盾面符文光芒暴涨，盾缘泥土翻涌，瞬间隆起三道尖刺，欲将兰斯钉死在原地。

可兰斯根本没碰盾。

他在距盾面不足半尺处骤然矮身，右膝狠狠撞向盾底边缘——

【熔金碎甲】特性在此刻爆发。

并非攻击盾牌本体，而是精准轰击盾面与地面交界处那一点因法术共鸣而自然生成的“死区”。盾面符文猛地一滞，龟甲纹路寸寸龟裂，三道土刺尚未完全成型便簌簌剥落。

战士浑身一震，喉头泛起腥甜——法术反噬！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兰斯已从盾下钻出，左手闪电探出，扣住战士持盾手腕内侧脉门。指尖龙骸结晶微微震颤，一股高频震荡力顺着筋络直冲肘关节。

“咯嘣！”

肘骨脱臼声清晰可闻。

战士闷哼一声，塔盾脱手。兰斯顺势将其手臂反拧至背后，膝盖顶住其脊椎第三节，右手五指如钩，扣住他后颈脊椎突起处，微微一压——

战士全身肌肉瞬间僵直，瞳孔扩散，呼吸停滞。这是【死国之视】锁定中枢神经死区后的强制麻痹。

兰斯松开手，战士像一袋浸透水的麦子般瘫软在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最后一人，那个游荡者。

他本已逃出三十步，三道残影在昏暗沼泽中真假难辨。可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兰斯仅用三步就追至身后时，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转身，双匕交叉格挡——

兰斯抬脚，踹在他小腹。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碾压。

游荡者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歪斜的腐木上，胸骨凹陷，咳出大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刚才那一脚踹断了他腰椎两侧的韧带，还震裂了骶骨神经丛。

兰斯缓步走近，蹲下身，伸手捏住游荡者下巴，强迫他抬头。

游荡者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你们……”兰斯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知道莎夏是谁么？”

游荡者瞳孔骤然收缩。

莎夏。那个总在暗河补给站后厨熬煮草药汤的哑女。那个被队长骂作“废柴杂役”，却总偷偷把多熬的汤分给受伤奴隶的瘦弱少女。那个……三天前被队长亲手绑上炼金运输车，作为“高等蛇人种幼体”押送回总部的“货物”。

游荡者喉结滚动，想点头，可下巴被兰斯捏得生疼，只能艰难地眨了眨眼。

兰斯松开手，站起身，望向那辆静静停在沼泽边缘的炼金运输车。车体黝黑，表面蚀刻着暗河徽记——一条盘绕匕首的毒蛇。车厢铁门紧闭，门缝里渗出极淡的、带着硫磺味的浅蓝色雾气。

那是【缚魂锁链】运转时逸散的灵能余波。

“她今天熬的汤里，放了三颗星霜菇。”兰斯忽然说，“磨得很细，混在迷迭香粉里，不仔细尝不出来。但喝下去的人，会做很甜的梦。”

游荡者怔住。

他当然记得。那天他执勤路过厨房，看见莎夏把最后三颗晒干的星霜菇碾成灰，手指被锋利菌伞边缘划破，血珠混进粉末里，她却只是轻轻舔掉，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她说，梦里有阳光，有草地，还有不会咬人的蝴蝶。”

兰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我得把她接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游荡者看见兰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眉心。

没有火焰，没有光焰，只有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银红色丝线，自指尖激射而出。

那丝线细如蛛丝，却在离体刹那发出高频嗡鸣，空气被撕裂，留下扭曲的视觉残影。

游荡者甚至没感到疼痛。

他只看见兰斯指尖银光一闪，随即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跪在地上，脖颈断口平滑如镜，而自己的头颅正缓缓升空，视野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兰斯垂眸凝视运输车铁门时，睫毛投下的、安静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