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成型刹那,方圆二十米内所有光线骤然扭曲,空气嗡鸣震颤,连远处沼泽沸腾的咕噜声都诡异地静了一瞬。
“这是……龙息?”弓手失声尖叫。
“不对!龙息不会有这种结构!”疫医踉跄后退,鸟嘴面具下的双眼因极度恐惧而暴凸,“这是……活体术式!他把龙息当成了‘活体’在驯养?!”
兰斯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握。
火球无声坍缩,化作一道拇指粗细的银白光束,笔直射向队长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光束穿透队长额头的瞬间,他脸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不是死亡的僵硬,而是某种更诡异的状态:皮肤开始泛起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嘴唇微张,似欲发声,却再无气息进出。
三秒后。
“叮。”
一声清越脆响。
队长整个人如琉璃雕像般寸寸龟裂,无数细缝中透出银白微光,随即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晶莹粉尘,随风飘散,不留一丝血肉残渣。
“第三个。”
兰斯转身,走向瘫在泥沼边的雷诺。
后者胸口起伏剧烈,背部那条赤红虚链仍未消散,但呼吸已比先前平稳许多。他死死盯着兰斯的背影,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震惊、感激、羞惭,还有一丝隐隐燃烧的火焰。
兰斯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雷诺后颈那条怠惰之锁的末端。
【源生滤毒腺体·定向分解】。
赤红锁链如遇烈阳的薄冰,无声消融,化作一缕腥甜黑气,被兰斯指尖悄然吸纳入体。
雷诺猛地呛咳一声,四肢力量如潮水般涌回,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却因脊背旧伤牵扯,又重重跌回泥地。
“谢……”他声音嘶哑,只吐出一个字,便被兰斯抬手制止。
“先别谢。”兰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靛青瓷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浑圆丹药,色泽如凝固的暮色,“含着。止痛,续骨,顺便帮你把肺里那口淤血化掉。”
雷诺迟疑一瞬,还是接过吞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清流顺喉而下,所过之处灼痛渐消,断裂的肋骨竟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骨痂正在加速生成。
“你……”雷诺喘了口气,艰难抬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兰斯没答,只伸手探向雷诺腰间剑鞘,指尖拂过鞘身一道浅浅划痕——那是方才被锁链拖拽时留下的新痕。
“你这把剑,锻造时掺了‘星陨铁’碎片吧?”他问。
雷诺一怔:“你怎么……”
“星陨铁遇‘怠惰之锁’会发暗红微光。”兰斯收回手,目光扫过远处那辆炼金运输车,“车里那位蛇人姑娘,血脉浓度很高。她手腕内侧,是不是有片鳞片呈月牙形?”
雷诺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那位蛇人姑娘,更不知其体征——可这细节,正是达芙妮在金库交给他那份“赎人清单”上标注的唯一识别特征!
兰斯却已站起身,朝运输车走去。
车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最外层还浮动着一层暗紫色力场。
他走到车门前,既未拔剑,也未吟唱,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抵在力场表面。
【死国之视】视野中,力场结构如透明水晶般纤毫毕现。
他指尖微微发力,一缕银红火苗悄然钻入力场最脆弱的魔力节点——那里,是符文阵列第七次循环时,因能量冗余而自然形成的微小死区。
“啵。”
一声轻响,力场如肥皂泡般破裂。
符文阵列失去支撑,接二连三黯淡熄灭,车门“咔哒”一声弹开。
车厢内,蜷缩着一位银发蛇人少女。她双手被特制镣铐锁在身后,脖颈处戴着项圈式抑制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腕内侧——一片弯月状的银鳞,在昏暗车厢里幽幽泛光。
她抬起头,金色竖瞳望向兰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兰斯朝她伸出手。
少女凝视他片刻,缓缓将手搭上。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她腕上月牙鳞片骤然亮起,银光如水流般沿着她手臂蔓延,瞬间包裹全身。光芒敛去时,镣铐与抑制器均已化为齑粉,而她额角多了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纹路,形如新月。
“……契约已立。”少女的声音清冽如泉,“从此,我的毒牙,为你而噬。”
兰斯颔首,转身望向雷诺。
雷诺撑着剑,踉跄站起,脸上血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如淬火之刃。
“我欠你两条命。”他深深吸气,一字一句道,“雷诺·里德,燃火榜第十六。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兰斯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冲出来时,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出现在这里,你会死?”
雷诺沉默两秒,咧开一个染血的笑:“想过。但比起死,更怕的是……看着朋友被拖进那辆车里,自己却连追都不敢追。”
兰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向沼泽边缘,俯身掬起一捧混着紫雾的泥水,指尖银火一闪,杂质尽除,只剩澄澈液体。
他将水递向蛇人少女:“喝。解毒,补气。”
少女仰头饮尽,喉间银鳞微光流转。
兰斯这才直起身,望向远方沼泽尽头——那里,一道模糊身影正踏着毒雾缓步而来。黑袍曳地,手持银杖,杖首镶嵌的宝石泛着与蛇人少女额间同源的月华。
“哦?”兰斯眯起眼,“这么快就来了。”
雷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奥菲斯子爵的首席顾问,月辉祭司艾莉诺娅。
传说中,她曾独自净化过整片腐化森林,挥手间万毒自消。
而此刻,她正隔着百米毒沼,静静凝视着兰斯,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兰斯却笑了。
他抬手,将最后一缕赤金蒸汽从指尖聚拢,轻轻吹散。
“麻烦……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