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贾琏原来是在耍嘴,邕王脸色顿时黑得锅底一般。
他抬手指着贾琏,咬了半天后槽牙,最终却只是丢下一句:“本王现在要回府用膳,你留在这里先弄清楚有哪些重点积案要查,若敢有半分懈怠,本王必要参你一本!
说着,径自拂袖而去。
果然就跟贾琏预测的一样,邕王没有给他好脸色,但也明显存了顾忌,只敢在规则内拿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敲打他。
不过这倒正中二爷下怀。
邕王这等同于是把挑选案件的主动权交到了他手上,不管是完成皇帝的任务,还是他自己要调查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于是他在同户部进行完必要交接之后,就在户部内堂召开了‘清理亏空专案组’的第一场会议。
与会的除了他这个钦命副使之外,还有吏部、户部、督察院、大理寺的官吏,带队的不是正五品就是从五品。
也亏贾琏牌子够硬,还光明正大领了旨意,不然光凭皇城司亲事校尉的名义,在协同办差的情况下,可未必镇得住这些枢要之司的同级官员。
等众人简单做完自我介绍,贾琏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左侧最上首的户部江南清吏司郎中吕明思。
这吕郎中能稳坐首位,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地主,而是因为江南清吏司名不符实,除了核销江南税负财政之外,还兼有全国钱粮奏销总核职权,是户部内部第一核查衙门。
二爷对吕明思道:“这亏空弊案,向来是户部纠察的重中之重,想必吕大人对近年来的积案定是了然于胸。”
“不敢。”
吕明思轻轻摆手,又示意身后站着的所属官员取来一本册子,呈送给贾琏道:“这是年前卑职呈报给部里的积案总结,副使大人不妨拿来做个参考。
皇帝给贾琏的旨意是让他负责协查,并没有给他什么副使的头衔。
但整个‘专案组'里,获得明授旨意的也就只有邕王和贾琏,吕明思敬称一声副使倒也应当应分。
贾琏接过那小册子简单翻了翻,结果头一个案子就看到了熟面孔——荣国府最亲近的世交之一,江南甄家。
上头明写,钦命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监守自盗,私自支取两淮盐课与织造府公银,用以遮掩长年累积的巨额亏空。
后面则详细记录了亏空的数额,以及这些亏空是如何逐年累积起来的。
如果是正常案件,凭这些证据早就可以直接法办甄家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江南甄家这些亏空积欠大部分都与先帝南巡有关。
所以这案子从广隆三年查到广隆九年,到现在还悬而未解。
再往后翻,第二桩案子虽然不是熟面孔,但贾琏此前也有所耳闻,其名为漕运仓漕案”。
具体来说,就是漕运衙门集体倒卖储粮、以次充好的窝案。
这案子发现的比甄家的案子更早,是广隆元年就查出来的,这七八年间一直在追缴。
但因为牵扯的人实在太多,上到漕运总督下到漕帮走卒,无不卷入其中,真应了那句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而且这场贪腐纠葛绵延三十余载,当年的经手人很多或亡故、或远逃、或隐匿无踪,所以折腾到现在,追回的赃款也不过十之一二。
这桩案子不是不能查,是查起来太麻烦而且见效也慢——最主要的是,得罪人的事早就有人做了,不符合给邕王找麻烦的前提。
直到翻到第三件案子,贾琏才觉得眼前一亮,这桩案子的名字比较长,叫做‘地方官吏馈送冰炭寿别各敬挪移库银亏空案’。
具体来说,就是地方官为了按照官场潜规则孝敬上司,普遍挪用了府库里的银子,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火耗银。
所谓火耗,就是将百姓交上来的散碎银子,重新熔铸成官银时产生的损耗。
这笔钱官府可不会出,是要单独加征赋税来补的,而地方官往往会层层加码,打着火耗的名义增加摊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