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俗话说‘货卖识家’呢。
这份奏疏若是放到黛玉、湘云面前,只怕不会觉得有什么稀奇。
但这些文字落在好风凭借力的宝钗眼中,却不啻于奇货可居的珍宝。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对王熙凤的好运气感到了嫉妒。
她定了定神,语带恭敬地问:“琏二哥,你是不是打算拿这篇经世宏文,换取陛下对荣国府卷入盗卖赈灾粮一案的宽恕?”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事。
贾琏反问:“你觉得能不能成?”
“自然能成!”
薛宝钗斩钉截铁道:“这火耗归公和养廉银子的设计,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且又是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需!
只这一条,就足抵得上千军万马,何况我看琏二哥文中似乎还有未尽之意!
确实是前无来者,毕竟在明朝中后期之前压根就没有火耗银的说法。
“确实”
贾琏点头道:“正有此意,除此之外还有两条提议,分量不会比‘火耗归公和‘养廉银’差,不过我暂时还没打好草稿。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届时我自然会拉上薛家一起脱身,只是薛家恐怕要先筹集一大笔银子,按规矩垫付上这些年盗卖的粮食。
这就是商不如官的典型体现了。
哪怕能证明薛家不知者不罪,按照法律法规,薛家仍需要补上所有粮食,然后等待相关官员抄家的结果。
若是抄出足够多的银钱,那薛家当初购粮的款项就可以如数奉还。
而若是那些银子早被挥霍一空,薛家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而即便是如数奉还,薛家在这期间付出的人力物力成本,也只能自负盈亏。
薛宝钗看向母亲,然后又对贾琏盈盈一礼道:“琏二哥,您能不能帮着转圜一番,薛家不比从前,想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只怕力有未逮。
不算今年,这笔买卖已经做了九年,每年都是十几万两的进出,加起来足有上百万两之巨。
薛宝钗的父亲在世时,薛家即便没有扬州白家那等千万身家,几百万的家产总还是有的。
但自从其死后,薛家的生意每况愈下,现如今若是一下子拿出上百万两银子,就算不是倾家荡产,也绝对会伤了根本。
这说起来都是贾赦挖的坑,贾琏也不好置身事外。
只能一边诅咒贾赦不得好死,一边对薛宝钗道:“这一点我也会向陛下禀明,若能等案情查抄清楚再核算,薛家应该就不至于伤筋动骨了。'然后他又指向那奏疏:“这篇奏本能不能让陛下满意,也要仰赖妹妹的如椽大笔。
薛宝钗手上紧了紧,然后再次躬身道:“琏二哥如此抬举小妹,小妹也不好推辞,必会竭尽全力一试——不过若是小妹实在力有未逮,还请琏二哥另请高明,万万不可耽误了这篇崇论闳议!”
贾琏本来也就是想让她试试。
事情敲定下来之后,贾琏看看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离开。
薛姨妈亲自将他送到了院门口。
等折回屋里,见宝钗还在翻看那奏折,薛姨妈忙关切地询问:“我的儿,这东西真能叫陛下法外开恩不成?”
“不敢说十成十,但七八成把握还是有的。”宝钗珍而重之地把那奏本拥在怀里,慨叹道:“以前只觉得琏二哥是个能做事的人,却没想到他胸中别有丘壑。
见女儿的叹息中,除了感慨之外还多了几分遗憾,薛姨妈更加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