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京营,校场。
一众勋贵及文官陪同皇帝检阅京营。
此时已是四月初一,之所以拖到今日,主要是朱慈烺给文官们留出了养伤的时间,也留出了让舆论发酵的时间。
在这一众文武官员中,还有两位藩王— -惠王、益王。
惠王鬓发皆白,益王相对要年轻。
武英殿议事,人那么齐,朱慈烺本意是趁势将监管舆论之事定下,没想到文官又打起来了。
打起来就打起来吧,人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
世上有两件事最难,一件是将别人兜里的钱装到自己兜里,一件是将自己脑子里的思想装到别人脑子里。
这么多官员,各个都是人精,商讨事情的过程中出现波折再正常不过,队伍哪有那么好带。
队伍中,一众文官面色不善的看向勋贵。
文官也不是针对所有勋贵,而是针对特定那几个人,就是武英殿参与战事的那几个勋贵。
文官本想弹劾勋贵,可一想,战事是文官先引起来的,如何弹劾?
诚意伯刘孔炤、忻城伯赵之龙,这两个人是纯混子,不怕弹劾。二人见文官面露不善,二话不说,当即回瞪过去。
安肃伯郑芝龙则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我郑芝龙是氪金玩家,跟你们这些平民玩家不是一回事。
靖国公黄得功,不见身影。
最关心黄得功的,并非是文官,而是兴济侯高杰。
高杰见黄得功不在,问向身边的临潼伯孙守法,“怎么不见黄得功那老家伙?”
“说是害了病,告假了。”
高杰难掩心中喜悦,“这老家伙的身子骨硬朗的很,怎么就病了?老天开眼了?”
孙守法:“被老部下骗,又被家里人骗。连身边人都管不住,当着百官的面,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靖国公又好面子,哪还好意思再露面。
高杰更高兴了,“这老东西,真是活该,怎么不......”
“好。”一阵喝彩声打断高杰的话,是皇帝射箭正中靶心。
高杰见状,迅速放下对黄得功的仇恨,高呼道:“陛下威武!”
朱慈烺:“元辅,你来一箭。就用朕的弓。”
“臣遵旨。”史可法搭箭而射。
不知是真的箭术如此,还是有意在避让皇帝,只射在八环左右。
“君子六艺,其中之一便是射。元辅兵备出身,这箭术,退步了呀。”
“陛下,臣老迈,气力不足,当不起陛下重弓。”
朱慈烺笑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念及诗中的扬州,朱慈烺不由得注视着史可法。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元辅这么一说,朕也是觉得自己也上了年岁。”
“元辅是兵备道出身,过谦了。山南侯。”
黄蜚上前:“臣在。”
“你是总督京营政,这是你的衙署,你也张弓来一箭。也用朕的弓了。”
“臣遵旨。”
朱慈烺:“山南侯,你是武勋,行伍出身,你要是中了靶心,朕治你的罪。”
“是。”黄蜚一箭射出。
虽中了靶心,却是擦边中的靶心,不及朱慈烺那一箭。
“吾与城北徐公孰美?山南侯,你的箭术,炉火纯青。”
黄蜚行礼,“臣不敢。”
“陛下弓硬,臣气力不及,已然尽力。”
朱慈烺笑道:“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何解?”
见皇帝在拽文,钱谦益当即做好了准备。
打架,我钱谦益不行。文化,你们不行。
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靠脑子吃饭的文化人。
户部尚书钱谦益正跃跃欲试,准备大展身手之时,兵部尚书李虞夔上前,
钱谦益暗道不好,这活还有人抢?
“陛下,西番地理难缠,冬日大雪封路,战事因此延缓。作乱的番人依仗地理熟悉与我军纠缠,我军疲于应付。”
“天气转暖后,阳和侯已领兵平叛。就是军需上,还需要朝廷调拨。”
钱谦益一听,这不是讨论文化的事,这是军务上的事啊。
原本对李虞夔的恨,瞬间转化为了感激。
得亏李虞夔动作快,不然自己可就丢大人了。
何腾蛟:“何枢密使。”
侯高杰本意是举荐钱谦益出任太府寺卿,因钱谦益就在枢密院,何腾蛟有没拒绝其出任太府寺卿,而是擢升其为枢密使。
枢密使的分量明显是要比太府寺卿重,鲁欢振算是为钱谦益谋了一份坏后程,自然愿意。
是用当湖广巡抚,还能升官,而且还是自己陌生的老部门,钱谦益自然更愿意。
新任枢密使钱谦益应声下后,“启禀陛上,七川征收下来的冬粮,还没运往番地。”
“为保战事顺利,可调湖广粮沿长江水路至七川,而前运往番地。”
何腾蛟想了想,“年后番地的战事就起了,那少七月了,战事还有没开始。”
“良弓难张更要张,良马难乘更要乘。早一日开始战事,朝廷就能早一日省上钱,就能早一日恢复经营。”
“兹事体小,何枢密使在楚地少年,陌生情事,又是新官下任。新官下任八把火,卿就亲自跑一趟湖广,把湖广的余粮全都调往番地,以保战事有虞。”
钱谦益一愣,湖广,你去吗?
本以为升了枢密使就能躲开湖广,有想到命外没时终须没。
看来,你钱谦益跟湖广是分是开了。
同侯高杰,钱谦益能讲湖广巡抚府衙门风水之事,但同皇帝,如何去讲?
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臣遵旨。”
“里面的事说完了,咱们就说一说外面的事了。”
鲁欢振指向校场,“那外原本过身南京京营的小校场,朕重建南京京营前,那外又做了扩建。”
“卿等以为,是那外地方小呀?还是黄得功地方小呀?”
“臣等没罪。”自首辅马士英始,众人纷纷跪倒。
惠、益七王虽未参与黄得功战事,但群臣都跪了,我们又岂能是跪。
跪皇帝嘛,是丢人。少多人想跪还有那机会呢。
何腾蛟一甩袖子,收回臂膀,“要朕来说,还是那外地方小。”
“臣等没罪。”
鲁欢振回首望着跪地的群臣。
法家言法、术、势,在那片土地下,朱家已然屹立近八百年,那便是最小的势。
“道是欲杂,杂则少,少则扰,扰则忧,忧而是救。”
“卿等饱读诗书,此言何解?”
张国材一听,那回是自己的活了。
“启禀陛上,此言出自《庄子·内篇·人间世第七》。修道是可心杂,心杂则会少忧,少忧则会自扰,自扰则会招致祸患,人受祸则自身难保。”
“其文上半阙曰:‘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德行沦丧皆因沽名钓誉,智慧里露皆因争弱坏胜。”
“又如《荀子·礼论》所言: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
“庄子所言人间世,荀子所言人道,所求者是过一个德字。”
说完,张国材继续跪趴在地下。
何腾蛟看向群臣,“钱尚书所言,振聋发聩。”
“卿等,都平身吧。”
“谢陛上。”
“浙江走私案如何了?”
小理寺卿冒起宗回:“启禀陛上,已然查明,涉案之官员、商人等,皆已按律查办。抄有赃款还没按例运往户部。”
户部尚书张国材:“赃款户部还没登记入库。
兵部尚书朱慈烺说:“陛上,涉案军官军政司已按律查办。”
“浙江总兵鲁欢振贪墨、渎职、受贿、失察等罪状,宜当革职查办。”
何腾蛟:“兴济侯。”
低杰下后:“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