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核跃动了一下。
整座城市,所有被绿龙气息拂过的角落——码头苔藓、花店窗台、城堡石缝里钻出的嫩芽、甚至卫兵铠甲缝隙中沾着的露珠——在同一瞬间,映出同一道微光。
微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双竖瞳。
温柔,疲惫,却蕴藏着足以重塑世界的磅礴生机。
伊瑟拉。
她醒了。
但并非苏醒于翡翠梦境深处。
而是……醒来于一艘凡人的船。
醒来于一个凡人少年用命守下的承诺里。
“原来如此……”洛丹伦喃喃,松开抠进木头的手,掌心赫然嵌着几道深深血痕,“那艘船……从来就不是什么‘金鹿号’。”
他猛地转向艾伦,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它叫什么名字?!”
艾伦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蒂芬怀中仍仰着小脸、瞳孔银灰未褪的安度因,扫过温蕾萨紧握匕首的手,扫过吉安娜指尖尚未散尽的冰晶,最后落在洛丹伦染血的掌心。
“瓦莉拉号。”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上,“它的名字,是瓦莉拉号。”
“瓦莉拉”——精灵语中意为“星之碎片”。
而此刻,港口方向,最后一缕绿雾消散。海面恢复平静,唯余一圈圈扩散的、泛着微光的涟漪,如同无数细小星辰坠入凡尘,在波光中轻轻荡漾。
涟漪中心,一枚墨绿色的鳞片静静浮沉。
鳞片背面,以古精灵文蚀刻着一行小字:
【以血为契,以命为引,此舟永载吾族之信。】
——伊兰尼库斯·翡翠之誓。
风暴要塞内,肖尔还僵在门口,胸膛起伏未歇。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被那枚浮沉的鳞片扼住了呼吸。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剑,指尖却触到一缕异常柔软的、带着湿润凉意的东西——低头一看,一株细弱的、泛着微光的苔藓,不知何时已从他靴筒缝隙里钻了出来,正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陈旧的皮革缝隙间,竟渗出点点新绿。
“陛下……”肖尔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派人跟上去?”
洛丹伦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只流血的手,缓缓按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也映出窗外那片被绿雾洗礼过的、生机勃发的港口。就在他掌心按住的位置,玻璃表面,一点极淡的、翡翠色的光晕正悄然晕染开来,如同水滴落入静湖,一圈圈无声扩散。
艾伦的目光从那光晕移开,落向侧厅另一扇紧闭的门——通往地下秘室的门。门缝底下,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暗红微光,正顽强地渗出。
很淡。
却固执。
像一粒埋在灰烬深处、尚未熄灭的炭火。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就在刚才,当金鹿号启航的瞬间,他分明感到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自虚空而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是来自翡翠梦境。
那暖流带着铁锈味,带着熔岩的灼热,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认同。
艾伦缓缓攥紧拳头。
指缝间,一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丝,倏然闪过,随即隐没。
港口方向,风势渐歇。
但整个艾泽拉斯大陆的天空,正悄然发生着无人察觉的嬗变。
云层深处,那些被死亡之翼撕裂的、永不愈合的黑色伤疤边缘,正有极其细微的、翡翠色的光点,如萤火般,一粒,一粒,无声亮起。
它们微弱,却恒久。
它们渺小,却不可阻挡。
如同潮汐初生,如同星辰初燃,如同一个被遗忘太久的古老约定,在鲜血与骸骨铺就的废墟之上,终于等到了它应许的归来。
而此刻,远在千公里之外的灰谷幽暗林海深处,一座被巨大蛛网与腐败藤蔓彻底封死的古老神殿地底,一双覆盖着厚重苔藓与暗沉结晶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下,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沸腾的、翻涌着翡翠光点的幽邃虚空。
虚空中央,一点猩红,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之心,正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