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补充道，“城堡内有教堂和法师塔，如果你们想要练习神术或者法术的话，也是能找到地方的，城堡旁边的那个城市里也有充足的法术材料，不过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
“我们在千桅城也是在练习法术...
那卓尔进门时脚步无声，皮靴底踩在橡木地板上竟未激起半点回响，仿佛她踏过的不是实土，而是凝固的夜色。她目光扫过全场，不带温度，也不含试探，像一把刚从鞘中抽出三寸的刃，寒光只在瞳孔深处一闪即逝。柯林下意识按住空着的腰侧——那里本该悬着【燃血】，此刻却只余革带与冷汗浸润的皮革触感。他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是将脊背绷得更直了些，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静待指令。
唐微微偏头，用极低的声音道：“‘影喉’莉瑞亚，黑港地下拍卖行的实际掌舵人。她从不喝桌上任何一杯酒，也从不坐满整张椅子——你若见她把后背完全靠上椅背，那便是她认定此局已无可挽回。”
柯林没应声，只将视线垂落半寸，落在那卓尔左腕内侧一道暗紫色的旧疤上。那疤形如扭曲的蛛网，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青，绝非寻常灼伤或刀创，倒像是被某种活体咒文反噬后留下的烙印。他曾在艾伯特书房里那本《千桅城隐秘谱系考》残卷中见过类似图样——标注为“蛛语者血脉封印”，属于早已断绝百年的卓尔流亡支系“黯蚀之喉”。传说他们曾以声波为刃、以耳蜗为阵，能于三十步内震碎敌人心脉而不留外伤。柯林指尖在袖口内悄然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压住骤然加速的心跳。
这时，海獭帮老大忽然笑了声，端起面前那杯琥珀色麦酒，朝对面北方人扬了扬：“索特先生，听说你们前日截下了三艘运盐船？盐价这月又涨了两成，可把码头苦力们饿得啃木屑了。”他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可话音未落，血手帮罗姆便将拇指缓缓划过自己左耳垂——那里嵌着一枚细小的铜钉，钉尾刻着海獭帮徽记。这是码头暗语：盐船底下压着的不是盐，是三百具裹着油布的尸体，全是被北地党清洗掉的南方走私线人。
卡伦·索特没碰酒杯，只用食指关节叩了叩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恰如潮汐拍岸。“盐是盐，人是人。”他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我们只清路障，不碰货。倒是听说……”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唐，最终停在柯林脸上，“百眼帮新雇了个持剑的保镖，昨儿在贫民窟巷口，徒手拗断了血手帮两个哨岗的颈骨？”
空气骤然凝滞。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如群鬼交叠。血手帮罗姆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右手已按上腰间匕首柄，指节发白。而站在他身后的保镖之一——那个右眼蒙着黑布、左耳缺了半片的独眼汉子——呼吸频率明显加快，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某种看不见的腥气。
唐却笑了。他慢慢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指节粗大、布满陈年烫疤的手背，然后将手套轻轻叠放在桌沿，动作从容得近乎傲慢。“柯林昨天的确去了趟贫民窟，”他开口，声音平稳如未起波澜的水面，“但他折断的不是颈骨——是两根生锈的铁钎。那俩人蹲在墙头用它捅路过孩童的脚踝，说是在教‘南崽子’学走路。”他抬眼，目光扫过罗姆，“您那位哨岗，前日还向三个卖花女孩收‘露水钱’，每人五个铜子。她们最小的那个，七岁，瘸腿，靠爬行沿街乞讨。”
罗姆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没接话。他身后那独眼汉子却突然闷哼一声，右臂肌肉贲张，袖口崩开一道裂口——他竟在袖中藏了根淬毒的吹针筒，此刻针尖已抵住自己肋下软肉，只等首领一个眼神，便将毒素逼入血脉，以死证清白。
就在这时，莉瑞亚动了。
她没看任何人，只伸手拈起盘中一枚紫葡萄，指尖在果皮上轻轻一碾，汁水渗出，沿着她指腹纹路蜿蜒而下，像一道微型血溪。“葡萄熟过头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细微声响，连烛火都随之安定下来，“甜得发腻，酸得假。不如剥开看看核——里面是不是还裹着去年冬天的霜。”
这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紧绷的弦。
卡伦·索特终于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喉结滚动时，颈侧一道蜈蚣状旧疤随之起伏。“霜？”他放下杯子，目光转向唐，“北地今年雪线退了三里，冻土层裂开十七处，底下冒出的不是霜，是腐沼气。我们挖开三处，发现下面埋着十二具穿百眼帮灰袍的尸首。没身份牌，但左手小指都少了半截——和你们去年冬至夜，在烂渔港烧掉的账册里，‘断指名单’对得上。”
唐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如常。他拿起桌上那瓶莫兰白葡萄酒，却不倒，只用拇指摩挲着瓶颈上凸起的浮雕花纹——那是莫兰古港灯塔的简笔图。“烂渔港的账册，”他声音依旧平缓，“烧的是副本。原件在守灯人手里，由他们保管三十年。您若真掘出了尸首……”他抬眼，直视索特，“那底下埋的，该是守灯人送过去的‘人质’之一。按规矩，违约方该被剜去双眼，吊在千桅城主钟楼顶，任海鸟啄食七日。”
索特沉默三息。烛火在他眼中投下两粒跳动的金斑。
“所以，”莉瑞亚忽然插话，将那枚被碾破的葡萄丢进嘴中，咀嚼时发出轻微脆响，“今夜宴席，真正要验的不是谁动了刀，而是谁敢掀开那本没人敢碰的账册——或者，谁先咽下这杯没毒的酒。”
她话音落处，一直静立角落的瞎眼侏儒忽地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只黄铜怀表，“咔嗒”一声弹开表盖。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细密刻度，中央游走的指针竟是纯黑水晶所制，在烛光下幽幽泛着冷光。侏儒将怀表举至齐眉高，黑水晶指针缓缓转动，最终停驻在第七刻度上。
“守灯人时辰已到。”侏儒尖声道，“休战令生效，自此刻起，至明日日出前，千桅城内禁绝一切械斗、毒杀、咒杀及精神干涉。违者……”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不必等守灯人动手——您自己脖子上的动脉，会先替您认罪。”
满室寂静。连窗外隐约的海风声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