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能听懂吧。”那个兽人老板靠在身边的帐篷柱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们想要找个带路的向导,最好是个身手不错的斥候。”柯林像是走进人类酒馆那样拿出几枚金币递出,“六杯酒,不用找了。”
...
柯林直起腰,喉头还泛着酸苦,指尖沾着自己呕出的胃液,在铁甲护腕上蹭了蹭,留下几道灰白黏痕。他抬手抹了把嘴,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某个兽人溅到他脸上的。凯斯正蹲在兽人酋长的冰雕旁,用斧背敲了敲那层半指厚的霜壳,咔嚓一声脆响,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底下青紫的皮肉却依旧僵硬如石。
“没死透。”凯斯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寒气冻住了血脉,可心口还跳着。”
柯林没应声,只盯着那冰雕胸口处一点微弱的起伏。寒霜之下,兽人酋长的心脏正以极慢的频率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动颈侧一根粗如拇指的血管——那血管表面浮着淡金色纹路,细看竟是由无数微小符文连缀而成,宛如活物般缓缓游移。他忽然想起昨夜失眠时翻过的《北境古卷》残页:兽人萨满血脉未断前,心核不灭,魂火不熄。所谓“酋长”,若兼有萨满之能,便不是斩首即溃的凡俗首领,而是整座部落的命脉锚点。
艾伯特策马走近,板甲肩甲上插着三支断箭,箭杆齐根折断,箭镞深陷钢铁缝隙。“两位,”他摘下头盔,额角被汗浸得发亮,“斥候回报,森林边缘发现新脚印——不是兽人蹄痕,是靴底压碎松针的纹路,鞋尖朝西。”
凯斯猛地抬头:“人类?”
“或是穿靴子的精灵。”艾伯特伸手按住柯林肩甲,“但更可能是‘灰袍’。”
柯林瞳孔一缩。灰袍——北方边境最臭名昭著的佣兵团,专接灭族生意,成员皆披无纹灰斗篷,杀人后焚尸取骨,熬成黑膏涂于刀刃。去年冬,三座矮人矿镇一夜覆灭,现场只余七具剥皮剔骨的尸体,肋骨拼成歪斜的六芒星——正是灰袍标记。
“他们为何帮兽人?”柯林声音发紧。
艾伯特摇头:“或许不是帮。兽人部落半月前劫掠了灰袍押运的‘月影银矿’,这批矿石本该送往王都铸剑塔。灰袍此来,怕是要讨债。”
话音未落,远处森林边缘腾起一道青烟。不是篝火的橘红,而是泛着幽绿的冷焰,烟柱笔直升起,在风中凝成一只展翅渡鸦的轮廓,随即溃散。
凯斯低吼:“萨满召魂术!”
柯林立刻转身,龙骨巨剑横于胸前。剑脊上暗红血槽嗡然震颤,仿佛感应到某种古老威胁。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到那本始终贴身存放的黑色任务日志——封面皮革冰凉,触感如蛇蜕。昨夜失眠时他反复摩挲这本子,指腹被边角磨得发烫,此刻却莫名觉得它在发烫,烫得灼人。
“日志……”他喃喃道。
凯斯皱眉:“什么?”
柯林没答,只翻开日志第一页。空白纸页上,墨迹正从纸纤维深处渗出,字迹如活物般蠕动、重组:
【紧急任务:阻止‘灰烬渡鸦’仪式】
【当前进度:72%】
【失败惩罚:目标区域所有生物记忆被剥离,包括施术者与执行者】
【备注:兽人酋长心核未毁,灰袍已启动‘衔尾鸦’阵眼——请速取其左眼,置于日志第三页】
字迹末尾,一行小字浮现又消散:*你昨晚喝的冰红茶,含三倍标准剂量的‘醒神藤’萃取液。它让你看见了本不该看见的符文。*
柯林喉结滚动。他当然记得——那杯冰红茶瓶身标签印着褪色的藤蔓图案,售货员说“本地特产,提神醒脑”。原来不是巧合。
“左眼?”凯斯已抄起战斧逼近冰雕,“我劈开它!”
“等等!”柯林一把攥住凯斯手腕。斧刃离酋长左眼尚有寸许,寒气却骤然暴涨,冰壳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裂纹中渗出沥青般的黏稠液体,滴落在草地上,嘶嘶作响,蒸腾起刺鼻腥气。
艾伯特突然厉喝:“盾墙!”
骑士们闻声疾退,重盾轰然砸地,连成一道弧形壁垒。几乎同时,冰雕炸裂!
没有碎冰飞溅,只有无数乌鸦虚影自爆裂处冲出,每只鸦喙衔着一截猩红肠管,肠管末端拖着发光的丝线,直直射向骑士阵列。丝线撞上盾牌瞬间,竟如活蛇般缠绕攀爬,盾面铁皮迅速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腐咒线!”艾伯特挥剑斩断一根丝线,剑刃却发出哀鸣,刃口崩开锯齿状缺口,“快烧!用圣水!”
扈从们泼洒圣水,水珠接触丝线即化为白雾,但更多丝线已钻入盾隙。一名骑士腿甲被缠住,眨眼间铁甲溶解,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皮肉。他惨叫着倒地,抽搐片刻后静止不动,眼眶空空如也——眼球已被丝线拖走,只余两个黑洞。
柯林脑中轰鸣。日志第三页自动翻启,空白纸面吸饱了空气中的腥气,墨迹疯长:
【所需物品:兽人酋长左眼(需带完整虹膜)】
【操作指引:将眼珠按入纸面,待墨迹浸透瞳孔】
【警告:虹膜必须保持活性,否则触发反噬咒】
“凯斯!”柯林嘶吼,“砍他右眼!留左眼给我!”
凯斯会意,战斧调转方向,斧刃裹着白雾劈向酋长右眼。斧锋切入眼眶的刹那,酋长咽喉突然暴凸出三根骨刺,直刺凯斯咽喉!凯斯仰头急避,骨刺擦着面甲掠过,刮出刺耳锐响。柯林抢步上前,龙骨巨剑斜撩而起,剑尖精准挑断三根骨刺根部——剑刃触及骨刺瞬间,一股阴寒顺着剑身窜上手臂,冻得他指尖发黑。
酋长左眼猛地睁开。
瞳孔并非兽人惯有的琥珀色,而是漩涡状的灰白,中心悬浮着一枚微缩的渡鸦剪影。剪影振翅,柯林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焚毁的矮人矿坑、堆积如山的银锭、灰袍首领撕开胸膛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全是不属于他的记忆。
“日志!”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行稳住心神。左手攥紧日志,右手龙骨巨剑剑尖一挑,精准剜下酋长左眼!
眼珠离体,虹膜上的渡鸦剪影剧烈挣扎,灰白瞳孔涌出粘稠黑血,滴在日志第三页上。墨迹如饥渴的藤蔓疯涨,瞬间吞没整个眼球。纸面凹陷下去,形成一只微微搏动的眼窝,眼窝中央,渡鸦剪影缓缓旋转,发出无声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