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大地已满目疮痍。
昔日恢复的一些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混乱与死寂。
瘟秽天魔虫力量下,无数的魔虫在这千年间疯狂进化,衍生出形态各异的亚种。
有盘踞陆地、啃噬灵脉的甲胄魔虫...
惨叫声撕裂云雾,尖锐如断刃刮过琉璃,带着一种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粘稠感。那声音尚未消散,一缕暗金色血线便如活蛇般飙射而出,在半空划出凄厉弧线,随即“噗”地炸开成一片细密血雾——血雾未落,整片云霭竟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蒸腾起滚滚墨绿毒烟!
苏莫寒枪尖雷光骤然一滞,瞳孔微缩。
毒书生指尖捻着乌铁钉的动作僵在半空,阴鸷面容第一次裂开惊疑缝隙。
只见云雾翻涌处,一道瘦削身影踉跄跌出,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并非寻常血肉翻卷,而是焦黑如炭,边缘泛着诡异金纹,仿佛被某种至阳至烈之火从内部焚尽筋脉骨髓,连再生灵力都遭彻底湮灭。他右手指尖死死抠进自己胸口衣襟,指节发白,喉头滚动,却再发不出第二声惨呼——只有一股浓烈腥气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是云龙座下那名火焰真灵!
他竟被人一击废去半身修为,断臂处金纹蠕动,赫然是被九阳焚心焰灼烧后残留的道痕!
“谁?!”苏莫寒低喝,长枪横扫,墨色雷光如龙卷般绞向血雾源头。雷光所过之处,云雾尽成齑粉,露出其后半截残破玉简——那玉简通体赤红,表面浮刻着三枚古拙火纹,此刻正幽幽明灭,仿佛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
玉简之下,静静躺着半截断剑。
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痕,剑脊中央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鳞,鳞片边缘已呈灰败之色,却依旧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龙威余韵。
“青冥龙鳞……”凌凝冰封之躯内,双眸骤然睁开一线,寒光迸射,“是云龙族陨落大乘长老的本命龙鳞所炼‘断岳剑’!”
话音未落,那半截断剑竟微微震颤,剑尖缓缓抬起,指向苏莫寒咽喉。
不是剑在动。
是剑尖所指之处,空间无声塌陷,浮现一道三寸宽的漆黑缝隙——缝隙内无光无影,唯有一缕极淡极冷的剑意缓缓渗出,如霜似雪,却又比万载玄冰更沉,比九幽寒髓更寂。
那剑意刚一溢出,苏莫寒手中天长枪竟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枪尖雷光“噗”地熄灭三分!连他周身翻涌的玄天威压都为之一滞,仿佛撞上无形山岳。
“寂灭剑意……”毒书生声音陡然干涩,乌铁钉倏然收回袖中,指尖隐隐发颤,“不是他……那个疯子还活着?!”
叶白宝杖一顿,参天巨树轰然摇晃,枝叶无风狂舞,所有翠绿灵光瞬间内敛,尽数收缩回树干深处——整片木之领域竟如退潮般急速萎缩,眨眼间只剩孤零零一株三丈高的枯树虚影,树皮皲裂,生机几近断绝。
唯有云龙一族那名合体修士,此时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断剑旁那道缓缓凝聚的修长身影,嘴唇哆嗦,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老……老祖宗?!您……您当年在葬星渊……不是……”
他话未说完,那身影已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
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云龙座下那名火焰真灵断臂处焦黑金纹骤然崩裂,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剑气自裂痕中迸射而出,无声无息掠过虚空,直取苏莫寒眉心!
苏莫寒暴喝,天长枪横档于前,墨色雷光炸成一道厚达三丈的雷霆屏障!
银白剑气撞上屏障,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一声轻响,如薄冰乍裂。
雷霆屏障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流萤。剑气余势不减,擦着苏莫寒左颊掠过,“嗤啦”一声,削下三缕墨发,发丝离体刹那,竟在空中化作点点银屑,随风飘散。
苏莫寒左颊皮肤上,一道细若毫发的血线缓缓渗出。
他瞳孔深处,第一次映出真正的凝重。
那身影终于完全显形。
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青袍,腰间悬着个豁了口的粗陶酒壶,身形清瘦,面容平平无奇,唯有双眸开阖之间,似有万千星辰生灭流转。他左手随意垂在身侧,右手却始终拢在宽大袖中,仿佛袖中藏了一把足以斩断时空的绝世凶器。
最令人窒息的是——此人身上,竟无半分灵力波动,气息淡薄得如同路边一株野草,可偏偏,他站在那里,整片天地便成了他剑鞘。
“云无咎。”苏莫寒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时,嗓音竟带上了罕见的沙哑,“你……没死?”
青袍人云无咎并未看他,目光越过苏莫寒肩膀,落在远处那株被毒雾侵蚀、枝叶枯黄的参天巨树上,又缓缓移向冰封中的凌凝,最后,停驻在秦尉方才遁走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像一缕拂过山岗的微风,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小家伙们,玩得挺热闹。”云无咎声音温和,仿佛邻家老者闲话家常,“晴莲,归我。”
语气平淡,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叶白猛地攥紧宝杖,指节泛白,枯树虚影剧烈震颤,无数细小根须自虚空深处疯狂探出,如蛛网般密布于云无咎周身十丈之内——那是乙木之精凝练到极致的禁锢杀阵,一旦激发,可将渡劫修士生生绞成齑粉!
云无咎看也未看那些根须,只将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仅存半片的枯叶。
叶脉清晰,边缘焦黄,正是晴莲凋零时飘落的第一片莲叶。
他指尖轻弹。
枯叶离手,悠悠飘向叶白。
叶白瞳孔骤缩,想躲,却发现全身灵力如坠冰窟,竟被那片枯叶散发出的微弱气息死死钉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枯叶拂过面颊,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随后,那枯叶竟在半空陡然燃烧,化作一簇青灰色火焰,无声无息,却将周遭所有乙木根须尽数焚成虚无!
火焰熄灭,枯叶灰烬簌簌落下,沾在叶白眉心,竟凝而不散,化作一点朱砂般的印记。
“乙木之道,你学歪了。”云无咎声音依旧平淡,“生机不在枝繁叶茂,而在根系深扎九幽,吸尽腐朽,方能孕育新生。”
叶白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枯树虚影轰然溃散!他张口欲言,却喷出一口暗绿色淤血,脸色霎时灰败如纸,气息暴跌三成。
凌凝冰封之躯内,眸光剧烈闪烁,冰甲表面竟浮现出细微裂纹——她竟在强行催动冰封之力,试图挣脱束缚,只为看清眼前这人的真容!
苏莫寒终于动了。
不是攻击云无咎。
而是长枪猛然倒转,枪尾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道墨色涟漪以枪尾为圆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龟裂!涟漪尽头,正对着云无咎脚下那片虚空——那里,赫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剑痕!剑痕延伸方向,直指云无咎袖中那只始终未曾露面的右手!
苏莫寒竟是要逼他出剑!
云无咎轻轻摇头。
袖中右手依旧未出。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道空间裂痕擦着衣袖掠过。
裂痕所经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啵”地一声轻响,如肥皂泡破裂,所有空间裂痕竟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莫寒脸色一白,持枪之手猛地一颤,虎口崩裂,一缕墨色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
“玄天法宝,不错。”云无咎目光落在天长枪上,语气竟有几分赞许,“可惜,养不熟。”
话音落,他袖中左手忽地一扬。
没有剑气,没有灵光。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势”,如山岳倾轧,如江河倒悬,如星辰坠落——
轰隆!!!
苏莫寒脚下虚空寸寸坍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掼向下方云海!天长枪脱手飞出,墨色雷光疯狂明灭,仿佛随时会熄灭!
毒书生嘶吼一声,乌铁钉化作一道墨绿闪电,直刺云无咎后心!钉尖尚未触及青袍,便见云无咎肩头微微一耸。
“叮。”
一声脆响,乌铁钉悬停在他肩头三寸之外,寸进不得。钉身萦绕的毒雾如遇骄阳,瞬间蒸发殆尽,露出底下斑驳锈迹——堂堂玄天法宝,竟被一道纯粹的“势”压得灵性溃散!
毒书生如遭重锤轰顶,闷哼一声,七窍齐流黑血,踉跄倒退七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一个深达三寸的漆黑脚印!
云无咎目光终于转向凌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