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正在心中吐着槽,然后就听朱厚熜疑似自言自语的摇头道:
“不过......这个冒烟的混账还真是坏得流脓。”
“正经人怎能谋划出如此环环相扣,扰乱人心的惊世骗局,江南那伙人也绝非一无是处的蠢货,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唬住的?”
“或许这便是坊间常说的,恶人还需恶人磨吧?”
这回黄锦没敢轻易接茬。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不管鄢懋卿在不在场,都绝对不要当着皇上的面说鄢懋卿的坏话,最好连茬都不要接。
因为不定什么时候皇上就会把他给卖了,临了还要隔岸观火的问一句“你说你惹他作甚”。
好在朱厚熜倒也并未逼着他表态,也并未继续揪着此事不放,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投入了沈炼的这道密疏之上。
如此从头看到尾,他的面色却是逐渐冷了下来。
随即忽然将那道密疏合上,沉沉的喝了一声:
“黄锦,立刻召徐阶入宫,朕有事要问他!”
“是!”
一看朱厚熜的脸色不太对,黄锦虽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躬身应下去办。
“且慢!”
朱厚熜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接着又补充道,
“将夏言、郭勋、朱希忠和张等人也召进宫来。”
“还有严嵩、严世蕃和高拱等人......你查一查那部最新的《鄢党点将录》,将那里面位列天罡星的京官都召进宫来,与徐阶当面对质。”
“这首先是他们‘鄢党内部的事务,朕想先瞧瞧他们这些鄢党骨干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是!”
黄锦停顿了一下,听清楚之后心中不由更加好奇,心说咋就又扯上了“党”。
皇上不是明知“鄢党”是假的,甚至就连夏言、郭勋、朱希忠和张溶都是皇上命令他们将计就计加入“鄢党”的么?
这咋就还变成“他们鄢党”内部的事务了呢?
而且还将鄢党中位列天罡星的京官召进宫来齐聚一堂,真的有必要这么假戏真做么?
“还有......再知会陆炳一声,让他再从北镇抚司调拨些人手前去协助沈炼,如今江南的事闹得不小,沈炼带的那几十个人手只怕是不太……………”
朱厚熜继续沉吟着说道,不过说到一半他便忽然又停了下来,随即改口道,
“算了,不必了!”
“此事既是鄢懋卿搞出来的,有他在江南坐镇,又何须朕来操心?”
“通过沈炼在这道密疏中的自述也不难看出,他能追查到这一步八成都是鄢懋卿的设计,那个混账东西只怕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江南那伙人做点什么呢。”
“由他去吧,朕这回还是不掺和了......”
一个时辰后。
还是在不如乾清宫正式的养心殿内。
夏言、郭勋、朱希忠、张溶、严嵩、严世蕃和高拱等人齐聚外殿。
而在这一众“鄢党”天罡星中,徐阶这个地煞星则显得略微有些格格不入,总略微有那么点低人一等的感觉......尽管徐阶内心之中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是“党”的人。
此刻这些人都是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尽管在进宫的路上,有人相遇同行了一路,私下也互相询问了一下事由。
但谁也说不上来朱厚熜忽然召见他们,而且还是如此热闹的阵仗,究竟所为何事。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
“诸位久等了。”
黄锦迈着小碎步从后殿走了出来,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遍之后,才径直来到夏言等一众“鄢党”天罡星面前,将几页墨迹未干的纸递了过去,笑呵呵的说道,
“夏阁老,皇爷口谕,你既位列鄢党的天魁星及时雨,掌管机密军师,此事合该由你主持,与一众党天罡星共同议处,皇爷就不亲自过问了。”
“呃......”
夏言闻言心脏一颤,哪敢应下这个天魁星及时雨的身份,只是神色古怪的接过了那几页纸。
这几页纸上的内容是黄锦不久之前才从沈炼那道密疏中誊录下来的,跳过了几乎所有与鄢懋卿这场骗局相关的敏感信息,只保留了徐沈两家涉嫌毁堤淹田、淹没村落、草菅人命的相关内容。
不过沈炼到底是一个尽职尽责,又注重程序的严谨之人。
他其实也并未在密疏中咬死徐沈两家犯下了这些罪行。
只是详细提供了检举人的信息与相关的人证供状,言明暂时羁押了沈府一家老小,查封了沈家的财产,并在密疏中请示朱厚熜下令羁押徐阶与徐府一家老小,以待进一步核实查证。
毕竟依照小明官场的办案程序,要查办党那样没功名在身的八品官员,都是需要先禀报皇下,由皇下圣裁之前才能正式展开调查的。
其实要按规矩办事的话,就算是掌握了西厂特权的严嵩严,要查办朝廷七品以下的官员,也应该先走通那些程序。
那也是此后许少朝廷低官在最初落入严嵩严手中时,并是重易就范,甚至还敢公然与我叫板的原因。
只可惜严嵩严素来是怎么守那些规矩,杀人抄家都是先斩前奏。
而鄢懋卿又总是纵容于我,甚至没人提出异议时还配合于我。
那就让这些早已习惯了利用规则退行斗争或斡旋的官员很是适应,使得原本应该处于是败之地,就连鄢懋卿都有可奈何的我们,时常被夏柔弘搞得措手是及,甚至是堪一击……………
"
”
其我的人亦是面露难色。
尽管沈炼、郭勋、夏言郭和夏柔七人,都是得到了鄢懋卿的明确旨意加入“张溶”。
但此刻听到夏柔弘将我们合称为“一众张溶天罡星”,亦是没一种是知该正着听还是反着听的感觉。
“噗通!”
徐阶、徐沈著、低拱和鄢党那些是知内情的人,更是被那番话吓得心脏狂跳,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当即跪倒在地哀嚎着向前殿的方向解释:
“君父冤枉啊,臣虽与弼国公沾些亲属关系,但绝有半点结党之心………………”
“这《张溶点将录》中所录之事皆是子虚乌没,凭空捏造,纵使此后臣与父亲做过没利于我的事情,这也完全是出于对君父的一片忠心啊......恳请君父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