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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大宋军改版推恩令!(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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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实力不济,只能靠祖荫混日子的将门,虽然会拼命反对,但他们人数不多,实力也不够,在将门内部的话语权本就有限。

当大多数将门,二流的、一流的一部分,都选择支持的时候,这些反对者的声音便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辛的设计之妙正在于此处:他不用一刀切,而是让将门自己在制度面前做出选择,用利益诱导将将门内部自然而然地区分开来。

愿意上船的,船上有肉吃。

不愿上船的,船开走了,你留在码头上,等潮水涨上来,先淹死的就是你。

又听和彬靠在椅背上,缓缓感慨了一句:“辛弃疾此人,厉害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竟加重了语气,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既佩服又有些忌惮,“这份红蓝对抗策,其分量不亚于当年主父偃的推恩令。

推恩令让诸侯自己把封地分给儿子们,诸侯以为得了好处,儿子们都有地了,不用争了。

可一代代分下去,大国变中变,中变县,县乡,全部分散,诸侯的力量便在不声不响中被彻底瓦解了。

诸侯们明知这是圈套,可自己的儿子们想要,自己能不给?不给,儿子们先造老子的反。”

和琮闻言先是有些惊诧,将一份练兵札子比作推恩令,这比喻是不是太重了?

但他静下心来细细琢磨了片刻,越琢磨越觉得父亲的比喻恰如其分,不由得由衷赞叹道:“父亲说得是。

推恩令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没有从诸侯手里强行夺走任何东西,土地还是诸侯的,嫡长子还是嫡长子,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

可它偏偏用了一个恩字,不是罚,是赏。

不是夺,是给。

你生了一堆儿子,每个儿子都想有块地,朝廷帮你把地分给他们,这是恩典,你怎么能拒绝?拒绝就是你不慈。

可一旦分了地,你的力量便一分为几,再也聚不起来了。

辛弃疾这套红蓝对抗,用的是一样的手法,他不是直接下令裁撤哪个军,罢免哪个将,而是摆出一个公平竞争的擂台,告诉所有将门:能者上,庸者下。

你觉得自己能,你就来。

你觉得自己不能,那也是你自己主动弃权,不是朝廷不给你机会。

淘汰了也不是朝廷的错,是你自己练兵不精。

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几分:“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层更妙的设计,辛弃疾的末位淘汰制,是在将门内部制造了一道分界线,把所有将门分成了两个阵营,认为自己能贏的,和知道自己会输的。

能赢的人全力支持,因为这套制度是他们往上爬的梯子。

会输的人拼命反对,可他们越是反对,便越是暴露自己的虚弱。

原来那套靠祖荫混饭吃的秩序底下,还有另一套潜藏的秩序,那就是许多像咱们和家这样有实力却无背景的将门,早就对那些尸位素餐之辈不满了。

辛弃疾做的,不过是在铜墙铁壁上开了一道门,然后说了句能者进来,于是这道铜墙铁壁便从内部自己裂开了。”

和彬听着儿子的分析,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满意之色,缓缓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为父便放心了。

说到底,这红蓝对抗,就是在和平年代给大家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当然会有人输,但谁不认为自己能赢?

每一个走上擂台的将门,心里想的都是,倒下的那个肯定不是我。

这便是辛弃疾最高明的地方,他让每一个玩家都以为自己能贏。

这份自信,比任何强制命令都更能推动他们主动接受新制度。

而当他们真正走上擂台,拼尽全力去赢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落入了辛弃疾的局中,因为无论谁赢谁输,整个游戏规则的掌控权都在辛弃疾和他的军校手里。”

将门的反应比韩琦预想的还要快。

和彬的表态递上去不过两天,其余几家的文书便接二连三地送到了枢密院的案头。

李昭亮亲自来了一趟,话不多,只说殿前司全力支持红蓝对抗新制,愿率所属各部首批参加演训。

孙廉的文书措辞最为慷慨激昂,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从“整军经武乃国之大事”一直写到“末将愿为诸军先”,仿佛他捧日左厢早已摩拳擦掌,只等枢密院一声令下。

孟元的文书最直白,通篇大白话,大意就一个,骁骑右厢要第一个上,别让教导厢小瞧了骑兵。

李浩的话最少,但递上来的文书附了一份清单,把龙卫左厢近期添置的训练器械和自改的内务条例列得清清楚楚,无声胜有声。

韩琦坐在枢密使直房里,将这几份文书逐一翻看了一遍,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些老军头,几天前还联袂堵在他门口,一个个脸色铁青,话里话外都是对教导厢的戒备和不满。

这才过了多久,便争先恐后地递帖子请求与教导厢比试,态度积极,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韩琦一方面觉得有些无语,另一方面却不得不暗自钦佩辛缜的手段。

他放下最后一份文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枝叶,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谁曾想过,一个军校,一个教导厢,一个红蓝对抗制度,这些看似与军队改制毫无干系的布置,组合在一起,竟能把禁军这潭死水搅得如此天翻地覆?

没有一道命令是冲着将门的利益去的,也没有一道命令提到裁军、整编、削权这些敏感字眼。

可偏偏就是这几个看似无关的动作串在一起,让那些平日里一个比一个难缠的老军头们坐不住了,主动跑上门来要求参加对抗。

这叫什么?

这就叫阳谋!

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规则是什么,然后让你自己选择。

你自己选的,赢了是你的本事,输了是你自己练兵不行,还能怪谁?

韩琦让人把辛缜请到了枢密院。

辛进了直房,先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在韩琦对面坐下,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韩琦将案头那几份文书往辛缜面前推了推,将各家争先恐后请求比试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枢密院这边审批没有问题。

不过红蓝对抗毕竟是新制,涉及数支厢级部队的调动和演训经费的拨付,按例还是需要跟中书那边通个气,最后还要跟陛下当面奏明。

不过这些应该都问题不大,你大约可以着手把这桩事给正式筹办起来了。”

辛听完,面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将茶盏搁回案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笃定:“那侄儿便着手去办。

场地和裁判组是现成的,教导厢这边日常训练便包含对抗课目,不需要额外准备。

枢密院只需下发正式文书,通知各参演军队按指定时间到指定地域集结即可。”

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落在韩琦眼里,让韩琦不由得在心里又感慨了一回。

从当初那个那个渭州少年开始,到现在坐在枢密使房里从容不迫地调动整个殿前司上四军的年轻人,辛的每一步都不是靠硬碰硬赢的。

他不去正面冲撞将门的利益堡垒,不搞那种一纸政令裁撤十万禁军的天真做派,而是先搭了一个台子,然后把台子装饰得漂漂亮亮,让将门自己主动往上跳。

你们不是不愿意裁兵吗?

可以,不裁。

你们不是不愿意改编制吗?

可以,不改。

咱们就来比一比,谁练得好,谁的位置就稳。

谁练得不好,谁自己看着办。

分化拉拢,因势利导,只定规则,不亲自下场。

韩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比试到底要怎么比?

莫不是跟以前殿前校阅那般,摆几个方阵走几圈,再让几个壮汉上场比比武艺、射射箭靶?”

他顿了顿,微微皱了皱眉,“那种比试,看着热闹,其实没什么大用。

西夏的骑兵可不会站在箭靶前等你慢慢瞄准。”

辛缜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而干脆:“叔父放心,那种个人武力的比武不过是花架子,对实战毫无意义。

侄儿这红蓝对抗,一切都以实战化为唯一标准。

届时寻一块足够大的演训地域,最好在京畿路附近找一片有山地、有河流、有树林,有开阔地的复杂地形,然后将整支军队拉进去,按照实战来打。

考教的不是某个兵跑得多快,射得多准,而是整支军队的行军调度能力、后勤保障能力、扎营布防能力,遭遇战反应速度、阵地攻防组织能力、游骑侦察袭扰能力、步骑协同能力。

不拘泥于任何固定套路,随便他们用什么方式,奇袭也好,设伏也罢,诱敌深入也行,分进合击也可以。

只要你能完成指定的军事目标,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赢了就是贏了。

若是有人能在行军途中提前截断对方的粮道,不战而屈人之兵,那也是赢。

若是有人在夜间突袭得手,端掉对方的指挥中枢,那也是赢。

考题只有一个,怎么作答,全看各军自己的本事。”

韩琦听到这里,神色已经变得相当郑重,吃惊道:“这能办得起来么?

将这么多支厢级部队拉到一片陌生地域,不事先编排好演练脚本,不规定攻防步骤,完全放任他们各自为战,这可不是几支小队在教场上你来我往,这是上万人的调动。”

辛缜笑了笑,道:“一开始肯定会乱,而且会乱得一塌糊涂。

叔父方才说得对,这是上万人的调动,不是几支小队在教场上过家家。

有些军队行军到半路便会自己走散,前后脱节,首尾不能相顾。

有些军队人先到了预设阵地,后勤却还在后面慢慢晃悠,士兵们空着肚子等了半天,饭送不上来,还没开打便先泄了士气。

有些军队的斥候与主力失联,指挥官坐在营帐里等情报,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两眼一抹黑。

还有些军队的步骑之间完全脱节,骑兵冲上去了,步兵还在后面慢吞吞地列阵,结果骑兵孤军深入,被对方步兵合围。

军令传达也会出问题,传令兵跑错了方向,或者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战机早已错失。

问题肯定会多如牛毛,多到连裁判组都记录不过来,但这恰恰就是这场比试最大的意义所在。

只有在这样贴近实战的对抗中,把所有问题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清清楚楚地摆在明面上,才能逐条逐项地去剖析,去改进。

平时关起门来在各自营房里自吹自擂,哪个厢都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到了真刀真枪的场合,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行军走散了的,回去自然知道要练行军。

后勤跟不上的,回去自然知道要改辎重调度。

步骑脱节的,回去自然知道要练协同。

斥候失联的,回去自然知道要补侦察训练。

每一仗打完,裁判组出具详细的讲评报告,哪一项出了问题,怎么出问题,怎么改,全部记录在案,发给各军依此整改。

下一次演训,这些东西就是各军重点考核的内容。

这样一来,每打一次演习,全军便会进步一次。

几轮演训下来,能跟得上的军队便自然脱胎换骨,跟不上的,淘汰便是。”

韩琦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带过兵,知道辛缜说的这些话绝非危言耸听。

他在西北前线亲眼见过太多这样的问题了,粮草跟不上导致前军被迫后撤,友军之间缺乏联络导致两路人马在同一个隘口撞成一团,骑兵和步兵脱节导致骑兵被敌人包了饺子。

这些错误即便在身经百战的边军精锐里也屡见不鲜,更不用说承平已久的京城禁军了。

到了真正的演训场上,那些只知道走队列的花架子部队,恐怕连宿营地的厕所挖在哪里都能吵上半天。

若是这场红蓝对抗能把这些问题全部逼出来,那即便不设末位淘汰,光是那份详尽的讲评报告便足以成为大宋军队变革的宝贵财富。

韩琦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他亲自执笔将缜方才所述之方案整理成正式文书,文中详列了红蓝对抗演训制度之宗旨,以实战化为唯一标准,全面提升禁军行军、后勤、布防、协同、侦察,指挥诸方面之能力。

又列明了演训之组织形式,以殿前教导厢为蓝军,各参演厢级部队为红军,于京畿路择复杂地形之演训地域,进行无脚本实兵对抗。

再列明了奖惩制,首位者通令嘉奖、全军记功、各级主官优先擢升,末位者主官就地免职,限期整饬、连续两次末位者裁撤番号。

最后附上了首批参演部队名单和初步预算估算。

写成之后又誊抄了两份,一份送政事堂与范仲淹、章得象等相公交阅,一份自己收好准备呈送御前。

政事堂那边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章得象看完文书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可”,便提笔签了押。

范仲淹本就是红蓝对抗的力推者,自然无异议。

贾昌朝如今跟辛缜有约在前,手里还攥着盐铁司承诺的一个大项目,自然不会在这种不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上横生枝节,也痛快地签了押。

夏竦更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得罪韩琦和辛缜,连文书都没细看便画了圈。

至于御前,赵祯听完韩琦的奏报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当然支持辛缜,也当然支持红蓝对抗,可一次性组织几支厢级部队同时出动实兵对抗,这在大宋的和平年代里是从未有过的举动。

他毕竟是守成之主,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新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但他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消散了,因为韩琦将辛那句在和平年代给禁军一个不进则退的紧迫感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他。

赵祯想起那日在军校沙盘前三百多名学员掷地有声的誓言,想起那名学员含着热泪说出的“幽云回来了”,然后他提起朱笔,在文书末尾的御批栏里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字。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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