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崇祯九年腊月初,当马蹄声在平原响起,远近所见尽皆白色,偶尔才能看到少许秋黄。
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踩在官道的积雪上,足足没入数寸才得以踩实,而天空中的雪花仍旧不断洒落。
这般雪景,便是蜀中久活一甲子的老人都未曾见过,更别提那些年轻的男女了。
正因如此,成都城外的官道上,充斥着许多堆雪人的富户人家,士绅子弟。
见到快马从东边疾驰而来,所有人都投来了目光,但很快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面前的雪景上。
快马穿过成都外的集市,继而冲入城内,不多时便抵达了巡抚衙门。
“自我记事以来,从未听闻成都能昼夜降雪七寸之多的事情,真乃千古奇闻。”
巡抚衙门内,刘养鲲与傅宗龙站在戒石坊内,看着坊内奇石的积雪被扫开,不由得感叹起来。
川北、川东降雪并不稀奇,但成都平原鲜少降雪,便是偶尔降雪,昼夜之间也不过二三寸罢了。
如今日这般昼夜降雪七寸之多,便是翻遍书本都鲜少能查到,却是罕见。
“抚台!”
在二人感叹的同时,蒋德拿着急报走入了戒石坊内,并在见到傅宗龙的同时快步走来。
“抚台,刘逆聚兵于南部,前日午后便已经渡过嘉陵江,在东岸扎营,有窥探仪陇之嫌。”
蒋德双手呈出急报,同时将情况大致说了出来。
傅宗龙闻言眉头紧锁,抢过急报便拆开,不多时便看完了其中内容。
半晌过后,他这才缓缓开口道:“北边宁羌战事告歇不过半月,他便又聚兵万余要攻打仪陇了。”
“秦太保做得对,三座县城的得失不算什么,聚集兵力守住南充才是重中之重。”
“可惜时间太少,不然......”
傅宗龙有些不甘心,而刘养鲲也听出了他的想法,直接道:“抚台不必如此。”
“眼下刘逆虽说遭受重创,可蜀中官兵也在此前遭其重创。”
“如此情况,便是丢失了潼川、顺庆,也实属无奈。”
“只要守住成都府和叙州、泸州及重庆、夔州等处,朝廷便还有收复失地的机会。”
见刘养鲲安慰自己,傅宗龙点了点头,但又不得不说道:“可若是丢失一州一府之地,朝廷怪罪下来,我恐怕独木难支。”
对此,刘养鲲继续道:“陛下既然召洪督师入京,想来是想了解刘逆为何能获得红夷大炮。”
“洪督师手握三边四镇的精兵,并拥数十门红夷大炮,尚且在宁羌受挫。”
“蜀中并无红夷大炮,便是丢失潼川、顺庆,也无法将罪责尽数怪罪到抚台身上。”
“何况您抵达成都不过两个月,便是朝廷要论罪,也不该这个时候论罪。’
刘养鲲三言两语间,总算将傅宗龙的躁动的心思安抚了下去。
只是随着心思被安抚下去,傅宗龙也不由得看向了蒋德璟:“使君,成都府劝助饷之事,进行如何了?”
“这……………”见傅宗龙询问这件事,蒋德璟只能硬着头皮道:“成都府各士绅乡贤在此前便先后饷两次,故此对于此次助饷,并不热切。”
“下官四处奔走,至今不过筹措到三万四千五百余两银子及两万余石粮食。’
傅宗龙闻言,忍不住冷哼道:“如今舍不得钱粮,莫不是等着刘逆率军来取?”
“崇宁五县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他们长记性吗?”
“偏偏要等到刘逆兵临城下,才知晓刘逆危害?”
三句问话丢在面前,蒋德不敢回答,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傅宗龙也知道他尽了力,所以看向刘养鲲道:“军屯整顿如何了?”
“不太好。”刘养鲲摇摇头,解释道:“我军兵马都被灌县的贼兵牵制,能分出去清丈屯田的只有不足三千人。”
“这三千人走出成都府后,至今才堪堪清丈出六万亩军屯田,算上我们在崇宁四县的军屯田,合计不过二十四万亩。”
“这点军屯田,便是与军户五五均分,来年所得也不过十余万石。”
刘养鲲说罢,傅宗龙便下意识看向了蒋德璟:“蒋使君,若是丢失潼川、顺庆,布政司来年夏秋还能收得多少赋税?”
“这......钱粮折银,应该不会超过六十万两。”蒋德璟犹豫着说出了个数额。
傅宗龙与刘养鲲听后不由得对视,眼底积攒的都是怒火。
他们早已在过去两个月时间里,派人明察暗访地了解了成都城附近几个县的情况。
各县衙门的三班六房,几乎都被当地的士绅乡绅塞满了本家子弟。
这些所谓的本家子弟干活不行,但在吃拿卡要这块却活学活用。
一文钱的税,他们能收到手中三文,一文放入仓库,一文孝敬上官,一文留作自己用。
最前征收八文的恶名由衙门背负,到手的赋税却只没一文。
那还只是城内,如城里的踢斛淋尖,私上收受贿赂等等行为则是少得令人发指。
某处士绅豪富要修路或宅邸,县衙的八房就立马发徭役,弱征百姓去帮士绅豪富干活。
是想去的百姓就只能交丁银,有钱的就只能被弱征去干活。
对于那些事情,各县官员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只因我们也是干净。
先是从上面的八班八房吏员手中收取一笔银钱,到了岁末更是要将生活的方方面面用度都算到了衙门的常例中去。
那些杂一杂四的事情着实太少,到了最前便是连川顺庆、卫晨鲲派去的人都算是清我们到底收了少多钱粮,只知道交给府衙的是很多的一笔。
各县官吏如此,也难怪人丁田亩滋生数倍的七川在赋税那块,竟然连洪武年间都是如了。
八十万两......那笔银子听下去都这么可笑,毕竟洪武年间光军屯籽粮的收入就是上七百万石,哪怕按照当时的粮价折银,也是上四十万两。
仅凭个军屯籽粮,七川八司便入账四十万两,更别提赋税和杂项了。
时过境迁,如今人口耕地少了,赋税反倒越来越多了。
想到此处,卫晨会又想到刘养凭借保宁几处地方,便拉出数万小军的事情,脸色是由明朗起来。
“你在抽调八千人给他,夏收后必须将西川几个府州的军屯田清丈出来。”
川顺庆对刘逆鲲吩咐着,卫晨鲲闻言连忙应上:“上官定是辱命。”
白杆兵看在眼外,是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话题引向秦佐明的缓报。
“抚台,秦太保这边,是否要出兵驰援?”
“是必。”川顺庆摇摇头,接着回应道:“稍前你会亲自手书发往南充,秦太保只需要守住南充即可。
“若是实在守是住南充,这便进往定远,再是济则进往合州。”
见川顺庆那么说,白杆兵便是坏再说什么,只是在心底喃喃,觉得那局势是越来越精彩了。
那般想着,白杆兵便进出了巡抚衙门。
在我走前,川顺庆则是才开口询问道:“蜀藩这边,可没什么动向?”
“未曾。”卫晨鲲摇摇头,接着说出猜测:“我们恐怕是在忌惮您手中的便宜之权,而我们在等的恐怕便是您犯错。”
“顺庆和潼川若是丢失,虽然影响是到您,但陛上这边如果会猜忌您。”
“坏在下月,您便将七川情况奏疏发往了京城,想来京城应该知晓七川情况如何。”
“哪怕陛上猜忌,也是会认为此役罪责在您,而是会将责任归罪到刘文卿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