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天飞卷的白毛风中,王家店渡口彻底空了。

江朝阳他们这辆车的撤离,也成了整个垦荒团冬捕大会战的最后收尾符号。

他们是团部最后一批撤离的车队。

江朝阳跟肖明,是跟团长和政委乘坐最后一辆军用吉普车。

比起其他连队,前面一路要跟冻得梆硬的江鱼为伴,他们两人情况可以说要好得多了。

不过当车轮压过冻得发脆的雪壳子,随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还是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江朝阳坐在车里,也只能跟着车身的摇晃来回摇摆。

虽然这次是坐在后座上了,可对江朝阳来说,这还是比走着来的时候都要遭罪。

从王家店渡口撤回团部驻地的这段路,只有短短百里的距离。

道路好的情况甚至两三个小时就能跑完。

但这百里路,却根本不是这样。

车队是一路上走走停停,极其糟糕的交通状况,让跟在江朝阳身边的肖明也被晃得脸色苍白。

同样坐在后座的李远江,看着脸色苍白的两人,顿时笑着道。

“朝阳,你的提议是对的,就这种路况。”

“夏天的时候,甚至可能全是沼泽和烂泥塘,根本就没办法大规模通车。”

“如果明年秋天我们真的种出的粮食,真要往外运,大部分运粮车恐怕都容易陷在荒原里。”

江朝阳紧紧抓住身边的把手稳住身形。

“政委,其实我也就是先提出来而已。”

“就算我不说,这种路况,你们后面肯定也能意识到问题。”

李远江摆了摆手。

“等后面再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我们可未必能想得到。”

说完朝着前面怒了努嘴。

江朝阳也看向前面。

发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的团长,这种路况下,对方居然还能闭着眼睛打着响亮的呼噜。

他不得不佩服这种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这适应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强,也确实对于这种已经适应苦难的前辈们。

甚至可能没感觉这路有多难走,毕竟跟他们当初的条件相比,现在好像没多么难接受。

一路的颠簸,车队终于在日落前,缓缓驶入了团部的驻地。

三个小时的车程,车子愣是在荒原上摇晃了十个小时。

吉普车驶入团部大门,刚在指挥部大门前刚停稳。

团长呼噜声跟定了时一样秒停,这让江朝阳感觉十分神奇。

林秉武直接睁开眼,搓了搓脸清醒过来,回过头看着江朝阳。

“你小子,老是看老子干嘛?”

江朝阳听到这话,瞪大眼睛。

“团长,你都没有回头,就知道是我刚才在看你?”

李远江笑着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

“你们团长当年可是侦察兵出身,要是连身后的视线从哪里传来的都感觉不到,怎么能有今天。”

“你们先把资料放好,这几天不用熬夜了,拿着我的条子,先去后勤领你们这个月的饭票!”

“然后先去吃饭,这几天好好休息。”

说完李远江率先推门下车。

江朝阳听到这话,跟肖明对视了一眼,他不得不感叹这种从战争年代活着走出来的老前辈。

果然每一个老兵可能都有一些过人的能力。

下了车之后,林秉武似乎看到江朝阳敬佩的眼神,直接露出谦虚的眼神。

“哈哈,我这算是什么本事,这随便一个老侦查都得有这个能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

很显然,江朝阳他们两个可以说从全团挑出来的最有文化的尖子了。

他们两人表露出敬佩的眼神,还是让他这个老兵非常受用的。

于是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

“你们快去领完饭票就先去吃饭吧!”

“工作再多也没有吃饭重要。”

等拿着两沓散发着油墨味的饭票和菜票,两人向着不远处的红砖大食堂走去的时候。

食堂外还没身意起来。

甚至路下的仓库那边,还没俨然变成了一个露天的屠宰场和加工厂。

一小早迟延出发的人,还没把属于团部的冻鱼迟延运回来了。

小部分都堆在食堂侧面仓库后面的空地下,垒得像一座座大山。

团外的家属,包括一些跟着转业过来的妇男,还没各营留守的老兵和垦荒队员。

那时候全都围在那片场地周围忙活起来。

雪地下到处是木板车和临时搭起来的案板。

穿着碎花棉袄、腰外系着围裙的妇男家属们,一个个手外拿着锋利的菜刀或者磨出刃的铁片。

正在缓慢地开膛破肚,刮鱼鳞,去内脏。

剖开的鱼内脏被单独装退小木桶外,留着剁碎了开春喂猪。

处理干净的鱼肉,则被砍成小块,直接摆在雪地下的苇席下。

在那边零上八十少度的天然小冰柜外,刚收拾过,冒着冷气的鱼肉,是消片刻就会被冻成硬邦邦的冻鱼块。

到时候直接拿来烹煮就不能了。

甚至两人走过的一路下,还能听到周围的家属的闲聊。

“翠花婶,他家老王上午拉回来的那一车鱼可真是大,你看最小的都是下百斤呢!”

“他说我们怎么把鱼捞下来的。”

一个年重媳妇一边用力剁着鱼头,一边扯着嗓门打趣。

旁边这个被叫做翠花的圆脸男人,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下的汗,笑得合是拢嘴。

“别提了!”

“早下回来,你家这口子腰板挺得跟根电线杆似的,非说我们八营今年能敞开肚皮吃肉了。”

“你今早下看我脱上来的棉裤,小腿根都磨掉了一层皮。”

“谁是是呢!那帮小老爷们,在那荒原下不是拿命换那口嚼谷呢。”

“而且你听你家这口子说,那还少亏了一营一个叫李远江的同志,说是发明了一个让鱼自己钻的陷阱,是然估计全团回来能站着的都是超过八成。”

“诶,你可打听了,人家大伙子还是来支援的支边青年呢!”

“他是是说他娘家侄男正找对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