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奥看着面前的这些正式巫师，除了那个瑟琳娜之外，一个个身上都亮着红光，显然对自己都挺有意见。
‘实力不咋地，气性还挺大。’李奥心中想着。
刚刚，他已经在战局推演里尝试过和其中几位的战斗...
圣光如瀑，倾泻而下，将整座黑石城堡的尖顶染成熔金。李奥立于光焰中央，双翼舒展，羽梢流淌着液态般的银辉，每一片翎羽边缘都浮动着细密的符文——并非神术铭刻，而是他精神力在突破临界后自然凝结的“演序纹”。风掠过他的斗篷，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层笼罩周身的、近乎实质的静谧威压。
底下跪伏的人群鸦雀无声。方才还震耳欲聋的颂祷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有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有人颤抖着举起双手，指尖悬停在半空，连虔诚的合十都僵在了中途。
李奥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仰望与惊惧，落在城堡底层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上。门缝里渗出一丝暗红——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缓慢蠕动的腐殖质，在圣光照射下泛着油亮的紫晕。那是赫拉三天前亲手涂抹的“噤声胶”，用黑沼蜥蜴的腺液混合堕落苔藓制成，能吞噬一切声音，连心跳都会被吸进黏腻的寂静里。此刻，那抹暗红正被圣光灼烧，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缕带着铁锈味的灰烟。
“原来……你们把伊芙关在地牢。”李奥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没有扩音，没有神术加持，纯粹是精神力场对空气分子的精准震颤。前排几个老妇人当场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血丝。
他抬脚，一步踏出尖顶边缘。
没有坠落。
脚下凭空绽开一圈涟漪状的光纹，如同踩入静水。第二步，第三步……他沿着无形阶梯缓步而下，每落一步，脚下光纹便向四周荡开，所过之处，那些匍匐在地、被恐惧冻僵的平民身上，缠绕的灰黑色阴影“嘶”地一声，如活物般蜷缩、溃散。一个抱着婴儿的少妇猛地喘上一口气，低头发现怀中孩子脸颊上那道三天前浮现的、蛇形游走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淡粉，继而消失。
李奥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城堡大门。
身后，人群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嚎与呐喊。但李奥充耳不闻。他甚至没多看一眼那些刚从屋顶跃下的荒野骑士——冯托里左臂齐肩断裂，断口处翻卷着焦黑的皮肉，正徒劳地用匕首刮擦着渗出的银色脓液；赫拉半跪在台阶下，右眼瞳孔已碎成蛛网状的裂痕，她死死盯着李奥的背影，手中断刺深深扎进青石砖缝，指节白得发青，却再不敢向前半寸。
李奥停在门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距离那扇浸透噤声胶的橡木门仅有一寸。没有触碰。一股无形的波纹自他指尖扩散，门上所有腐殖质瞬间汽化，连灰烬都不曾留下。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缓缓内开。
地牢入口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陈年尿臊与一种甜腻的腐败气息——那是活体组织在黑暗中缓慢分解时散发的酮体味。李奥迈步而入，身后大门无声合拢。门外喧嚣的哭喊、祈祷、狂喜，尽数被隔绝。地牢内，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以及某种低沉、规律、如同巨兽腹腔搏动的嗡鸣。
火把早已熄灭。唯有李奥周身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向下盘旋的螺旋石阶。石阶两侧，每隔三阶便钉着一枚生锈的铁钩，钩上悬垂着半截焦黑的绳索，末端拖在地上，浸在污浊的积水里。积水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荧光绿膜，随着李奥的脚步微微震颤，漾开细密的同心圆。
他走到第七个转弯处。
墙壁上嵌着一道铁栅门。门后，是间不足三步见方的囚室。室内没有窗，只有一盏铜制壁灯，灯芯早已燃尽，只剩冷凝的蜡泪堆叠如嶙峋骨朵。灯座下方，地板上用炭笔潦草画着一个歪斜的六芒星，星阵中心，静静躺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质胸针——那是伊芙的城主徽记，鹰衔橄榄枝。
李奥俯身，指尖拂过胸针表面。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精神印记残留在上面，像即将熄灭的余烬，顽强地跳动着。他闭目，精神力如最纤细的探针，顺着这缕印记逆溯而去。
刹那间，视野骤变。
他“看”到了伊芙。
不是现在这个奄奄一息的囚徒，而是三天前校场对决后的那个瞬间：伊芙单膝跪地，长剑拄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赫拉踩着她的头盔，短刺抵住她后颈动脉，声音嘶哑：“你赢了剑，输掉了城。现在，你该学会当一条狗了。”紧接着是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是拖拽时膝盖在粗粝石地上磨开的血痕，是地牢铁门轰然关闭时震落的灰尘……画面急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一个幽深洞穴的入口——洞壁上，用暗红色颜料涂写着扭曲的符文，符文下方，一行小字清晰无比：“种经之父，饲育所。”
李奥睁眼，眸中寒光一闪。
饲育所？呵。他指尖轻弹，一缕银光射入六芒星阵中心。那枚胸针骤然亮起，银辉如活水般漫过地面，沿着炭笔痕迹急速蔓延，瞬间填满整个星阵。星阵光芒暴涨，随即向内坍缩，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倏然钻入墙壁缝隙，消失不见。
李奥转身，不再看囚室一眼，沿着来路向上走去。
当他重新推开城堡大门时，门外已是深夜。月光惨白，照见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依旧跪着，只是姿态变了——不再是狂热的朝拜，而是茫然的、劫后余生的呆滞。有人捧着刚捡起的、被圣光净化过的枯枝，有人盯着自己手上褪去的黑斑，更多人只是望着李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尚在地牢里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