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海漩天坑的诸多变异海怪,也有着它们的情报网络。
散布在茫茫大海中的诸多鱼类、甚至包括深海之中曾经生存的海族,以及沿海地区很多亲近大海的渔民,都是它们的耳目。
因此,有关许临东的身...
“早就算计好?”
许临东冰霜覆盖的半张脸上毫无波澜,眉心那圈幽蓝冰环却骤然一缩,似有寒光自内迸射而出——不是回应那讥诮之声,而是本能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龙宫入口处,幽暗水渊深处,并未浮现实体,只有一道扭曲如雾、轮廓模糊的淡青人影缓缓凝实。它没有五官,唯有一双空洞眼窝中浮动着两簇阴火,焰心漆黑,边缘泛着病态的蟹壳青,仿佛从长江泥沙最腐朽的淤积层里熬炼出的魂火。它周身并无威压外泄,可整片水域却悄然失重——水流不再流动,气泡悬停半空,连远处唐舟刚刚劈开的冰裂缝隙都停止蔓延,仿佛时间被一层薄薄的、油腻的膜裹住了。
这不是长江龙王恶身本体。
是映射。
但比此前所有映射都更凝实,更……清醒。
许临东瞳孔微缩。他认得这气息——不是来自天坑深处,而是自江城水府地脉之下、自千年前沉没的禹王祭坛残碑缝隙里渗出的那缕“余韵”。这缕余韵,早在他初入巡河天坑时便已悄然缠绕于通天塔外壁,如同蛛网黏附蛛丝,无声无息,却始终未曾被察觉。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
“你藏得真深。”许临东嗓音低沉,冰霜面具下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不是在等我破开困龙锁的刹那,就是等我镇压两柄冰锤的瞬间……你选的是后者。”
那青雾人影轻笑一声,笑声却如钝刀刮过铁锈:“破锁?镇锤?呵……你当真以为,那困龙锁是为锁蛟而设?”
话音未落,它抬起一只虚幻手掌,五指轻轻一捻。
轰隆——!
许临东身后百米处,方才被冰封千里的水域骤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塌陷。
整片江水如被无形巨口吸噬,形成一道直径三十余米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并非空洞,而是浮现出一块残缺石碑——碑面斑驳,刻痕早已被水蚀得模糊不清,唯有一角尚存半枚篆字:【禹】。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七块残碑自漩涡中次第升起,呈北斗七星之位悬浮排列。每一块碑上,都缠绕着与困龙锁同源的暗金锁链,锁链末端,赫然钉入七具半透明的人形虚影胸口——正是方才被许临东冰封、继而碾为齑粉的那些人!包括大手指的母亲,包括许临东自己,包括罗森、唐舟、甚至罗淼……他们的虚影面容扭曲,胸膛被锁链贯穿,却并未挣扎,只是缓缓转头,齐刷刷望向许临东,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同一句话:
【你救不了任何人。】
许临东身形一震,左掌下意识按向眉心冰环。
“别慌。”青雾人影悠悠道,“他们没死。至少……现在还没死透。”
它指尖一点,七块禹碑同时震颤,碑面浮起血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在碑顶汇聚成一道微弱却刺目的光柱,直冲水面——那里,正是江城水府封禁阵法的中枢节点。
“你看。”它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奇异的悲悯,“你破了锁,却不知锁链另一端,系着整个江城水脉的命门。你镇了锤,却不知锤中封印的,是上古冰夷以自身神性为引,替长江龙王恶身埋下的‘脐带’。”
许临东呼吸一滞。
脐带?
冰夷河伯……为恶身创造脐带?
这悖论般的真相让他脊背发寒。
“你错了。”青雾人影声音陡然转冷,“冰夷从未背叛。祂只是……太疼了。”
话音落下,它虚幻身躯猛然溃散,化作七道青烟,尽数没入禹碑之中。
七块石碑嗡鸣震颤,碑文血光暴涨!
许临东眼前景象骤然崩碎——
不再是幽暗水渊,不再是龙宫入口,而是置身于一片浩渺云海之上。脚下非水非陆,乃是一条奔涌不息的液态天河,河水澄澈,却倒映出无数破碎画面:昆仑雪峰崩塌、黄河决堤吞没城池、江南春汛漫过千亩桑田……每一滴水珠里,都浮沉着一张痛苦的人脸。
而在天河尽头,一座冰晶神座静静悬浮。
座上端坐一人,背影孤绝,长发如瀑垂落,发梢却不断化作细碎冰晶,簌簌飘散,融入脚下天河。每一次飘散,天河便多一分浑浊,多一分暴戾。
那人缓缓侧首。
许临东看清了——那是他自己的脸。
眉心冰环,龙爪寒光,甚至衣袍褶皱的走向,都与他此刻分毫不差。
“你终于来了。”“许临东”开口,声音却如万载冰川摩擦,“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千年。”
许临东喉咙发紧:“你是谁?”
“我是被你遗忘的……第一道冰。”
“许临东”抬手,指向脚下翻涌的天河:“你看这水。它本该清冽,本该滋养万物。可当它流经人心,便染上贪嗔痴慢疑;当它汇入庙堂,便裹挟权谋倾轧;当它沉入地脉,便吸纳千年怨毒……它越来越重,越来越浊,越来越……不像是水。”
“所以冰夷要凝冰。”
“不是为了冻结江河,而是为了冻住那一瞬的澄明。”
“可冻住一瞬,冻不住万世。”
“于是祂将最后一缕神性,锻造成两柄冰锤,一柄赠予后世冰夷河伯,一柄……埋入长江龙王恶身心核,作为‘锚点’。”
许临东脑中轰然炸响!
锚点?!
不是夺权,不是反噬……而是制衡!
上古冰夷以自身神性为引,在恶身心核深处埋下一道冰魄印记,只为当恶身失控暴走之时,能借冰锤共鸣,强行冻结其核心暴戾,为天下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可如今,冰锤被许临东收入通天塔,那锚点……是否已然失效?
“你明白了?”“许临东”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可你晚了一步。就在你碾碎那些虚影的刹那,七块禹碑上的锁链,已彻底熔断……”
它抬起手指,指向许临东身后。
许临东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平静的禹碑群,此刻正疯狂旋转!锁链寸寸崩解,化作赤红火线,如血管般扎入七具虚影胸口。虚影面部骤然涨红,眼球爆凸,口中喷出滚烫蒸汽,皮肤下竟有熔岩般的赤金色脉络游走!
“他们在……转化!”
“许临东”声音带着最后的叹息:“长江龙王恶身真正的苏醒,从来不需要肉身。它只需要……七颗被绝望淬炼过的心脏,作为新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