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劫未启,黑星蚀天,万剑归墟。”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渐沉。
万剑归墟……不是传说。是预言。
是赵承真院历代师长以性命为祭,死守的秘密。
而林砚,正站在那扇门前。
真罡攥紧玉片,转身走向石殿尽头。那里,一卷竹简静静躺在石案上,封泥完好,泥印赫然是赵承真手书“慎启”二字。
他未拆封,只将竹简抱入怀中,转身推开侧壁一道暗门。门后,是狭窄石阶,向下延伸,不见尽头。阶壁每隔三步,便嵌着一枚幽青玉片,片片相连,如一条发光的脊骨,直指深渊。
真罡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下石阶无声碎裂,化为齑粉,又在他落脚瞬间重聚如初。他恍若未觉,一级,两级……石阶愈窄,寒气愈盛,神魂如坠冰窟,却奇异地愈发清明。七十二级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悬空石台。
台心,一柄断剑插于青石,剑身布满蛛网裂痕,剑尖滴落一滴银色液体,坠入下方深渊,无声无息。
真罡走近,俯视断剑。
剑格处,刻着两行小字:
“剑名‘承真’,断于第七层门前。
持此剑者,非赴死,乃赴约。”
他伸出手,指尖距剑柄尚有三寸,整座石台突然震颤!断剑嗡鸣,裂痕中迸射青光,光中浮现一行行血色文字,竟是赵承真手书:
“吾徒若见此字,当知镇狱第七层非禁地,实为‘锁魂渊’入口。
七具棺椁,非葬身之所,乃七把钥匙。
青冥引为钥引,断剑为钥心,九十九道剑意为钥齿。
黑星蚀天之日,七钥齐聚,方能重锁渊门。
然……吾等七人,只凑得六钥。
第七钥,缺于万剑窟深处。
林砚,便是那第七把钥匙的‘执钥人’。”
文字至此戛然而止。
真罡僵立原地,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
林砚是钥匙。
而自己……是第七把钥匙的“持钥者”?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掌——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幽青印记,状如半扇青铜门,门缝微启,墨色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缠绕指尖。
石台之外,深渊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似远古巨兽苏醒。
真罡缓缓握拳,将印记攥紧。
十七日。
院比十七日。
他要做的,不是夺魁,不是扬名。
是活到那一天。
是让林砚……亲手,将第七把钥匙,交到自己手中。
石台震动渐歇。真罡转身,沿着来路拾级而上。每一步落下,身后石阶便湮灭一分,仿佛他踏过的路,本就不该存在。
当他重新站回七具棺椁之间,油灯灯火暴涨,将整座石殿照得纤毫毕现。墙上名字,墨色流动,朱砂闪烁,赵承真三个字,正缓缓渗出殷红血珠,一滴,两滴……坠落在地,凝成两枚幽青玉片。
真罡弯腰拾起。
玉片背面,黑星轨迹,悄然挪移了一分。
他将玉片贴于眉心,神魂沉入。
这一次,没有幻象,只有一道苍老声音,如锈剑刮过石壁:
“孩子,你终于来了。
赵承真院等了二十年,不是等一个天才。
是等一个……敢把命,押在林砚身上的疯子。”
声音消散。
真罡睁开眼,石殿依旧寂静。
他转身,推开石门,步入光明。
门外,剑冢松涛如海,风过处,万剑齐鸣。
真罡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松针。针尖寒光凛冽,映出他眼底沉静如渊的火焰。
十七日。
够了。
他迈步向前,衣袂翻飞,身影没入松林深处。
松针落地,无声。
而山门外,云海翻涌,一道彩虹再次撕裂天幕,直贯镇狱第七层通天台。
林砚立于虹端,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青光如线,倏然没入云层——方向,正是赵承真院剑冢。
他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钥匙,我送到了。”
风过松林,万剑齐鸣,声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