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林砚带着小弟离开了家里。
他要前往武馆一趟,将赵师弟的信交给师傅。
自己回来的消息,就让叔叔帮忙通知给姑父,还有张威他们。
“哥,武馆的师兄们对我都很好,他们...
山谷入口处的光晕微微荡漾,林砚踏入其中的刹那,周身仿佛被无数细密剑气缠绕,耳畔响起一声清越剑鸣,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拉长,继而如水波般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脚下不再是坚硬石阶,而是松软湿润的黑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叶混合的独特腥气,远处山峦轮廓模糊,雾霭沉沉,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层灰白纱幔笼罩。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玉牌——通体青碧,掌心大小,表面浮刻着一道微缩剑影,此刻正微微发亮,映出三枚淡金色光点,彼此间距不远,正是谭封、程让与祁誉的位置。
林砚没有立刻行动。他闭目凝神,真元如春溪般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细细感知周遭。埋剑谷的天地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灵气稀薄却锋锐,每一缕都带着割裂皮肤的寒意;地面之下似有无数沉眠剑器在低语,嗡鸣声隐隐透出地表,如心跳,又似呼吸。他轻轻抬脚,靴底碾过一片枯叶,碎裂声格外清晰——这声音竟在十息之后才消散,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拉长、滞涩。
“果然……不是寻常秘境。”他低语一句,目光扫向左前方。
那里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碑,碑面风化严重,唯余“断霜”二字尚可辨认,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碑旁斜插一柄锈蚀长剑,剑尖没入泥土三分,剑脊上蜿蜒爬满暗红藤蔓,藤蔓末端结着豆大的血珠,正一滴、一滴砸入泥中,溅起细小黑雾。林砚缓步走近,距剑三尺时,那血珠陡然停驻半空,继而“啪”地炸开,化作数十道猩红剑光,直刺他双目!
他未退,亦未拔剑。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极淡金芒,看似随意朝前一划——
“铮!”
一道无形剑气自指端迸射,不疾不徐,却精准劈开所有血光。余势未尽,剑气余波撞上锈剑剑身,“当啷”一声脆响,整柄剑剧烈震颤,藤蔓寸寸崩断,血珠尽数蒸发。石碑“断霜”二字骤然亮起,幽光流转,随即崩解为漫天光尘,簌簌落地。
光尘之中,一具人形缓缓凝聚。
身高七尺,身着褪色玄甲,甲片缝隙间渗出缕缕灰烟。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蓝火焰,手中握着一柄虚幻长枪,枪尖吞吐寒芒,遥遥指向林砚咽喉。
“剑意所化之人……果然不是死物。”林砚轻声道,脚步未动,体内武道树悄然震颤,根须探入丹田深处,悄然牵引一丝蛰伏已久的磅礴真元。他没有释放气势,甚至收敛了呼吸节奏,只静静站在原地,像一株扎根于风雪中的古松。
那剑意之人动了。
枪出如龙,破空无声,却在离林砚面门不足一尺处骤然停滞——并非被格挡,而是林砚右足微抬半寸,鞋底压住地面某处凸起的黑色石子,石子应声碎裂,一股微不可察的地脉波动随之扩散。剑意之人动作瞬间僵滞,幽蓝瞳火明灭不定,仿佛陷入某种古老禁制的干扰。
林砚终于抬手。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金芒自掌心升腾而起,凝而不散,形如初生朝阳。他掌势缓慢上托,金芒随之攀升,照彻剑意之人半边躯体。那玄甲之上顿时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灰烟喷涌更甚。
“你执枪,守势太重,破绽在腰后三分。”林砚声音平静,却如钟磬敲击,“我若出剑,必取此处。”
话音落,他左手金芒倏然收束,化作一点灼目炽白,电射而出——
“嗤!”
白光穿透玄甲腰后,剑意之人身躯猛地一震,幽蓝瞳火剧烈摇曳,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灰烬。灰烬飘落途中,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青色剑元,悬浮于林砚掌心上方,微微旋转,散发出温润而凌厉的双重气息。
林砚屈指轻弹,剑元“叮”一声没入玉牌。玉牌表面金光流转,数字悄然跳动:**70**。
他抬头望向雾霭深处,眉头微蹙。方才那一战,他刻意压制了九成力量,仅以武道树催生的纯阳真元配合对地形的细微感知,便轻易击溃剑意。可这剑元……太过“温顺”。按理说,剑冢所化剑意应随闯入者实力浮动,自己明明收敛了大半气息,为何剑意强度仍远低于预期?莫非……此地剑意,并非单纯依修为而定,而是另有判定之法?
念头刚起,玉牌忽然微热,三点金光急速移动,其中一点骤然加速,正朝自己方位疾驰而来——是谭封。
林砚不再迟疑,转身迈步。脚下黑土松软,每一步落下,鞋底皆无声陷进半寸,却不见丝毫泥泞沾染。他行走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踩在地下某处隐晦节点之上。那些节点彼此呼应,形成一张无形阵图,将他身形彻底融入此方天地气机之中,连呼吸起伏都与远处山峦雾气流动同频。
行出百步,前方雾气忽如沸水翻腾,三道身影破雾而出——正是谭封、程让与祁誉。三人衣袍微乱,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刚经历一场激斗。谭封肩头一道浅浅血痕,程让右袖撕裂,祁誉鬓角汗珠未干。
“林师弟!”谭封声音微哑,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又迅速扫过他手中玉牌,“你……已得剑元?”
林砚点头:“刚斩一具剑意。”
“好快!”程让脱口而出,随即苦笑,“我们三人合力,耗了近半盏茶才拿下第一具,那人……竟比黎照影派藏书阁记载的‘霜甲卫’还难缠。”
祁誉却盯着林砚脚下黑土,瞳孔微缩:“你踩的……是‘地枢印’?”
林砚一怔,旋即明白祁誉所指——那是武道树根须反馈给他的大地脉络节点,自己本能踏足其上,竟被祁誉一眼识破。他尚未回答,祁誉已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林师弟,莫要再踩了。此处地脉已被黎照影派以‘千劫锁灵阵’镇压,你每踏一处节点,阵纹便暗中记下你的真元特性与行走轨迹。他们……是在收集各院弟子的根基印记。”
林砚心头一凛,脚步顿止。
难怪剑意如此“温顺”——原来不是弱,而是被阵法筛选、压制后的残次品!真正强横的剑意,怕是已被阵法隔绝,只留给那些暴露了全部底牌的莽撞之人。
“那阵……能改?”他问。
祁誉摇头:“阵眼在谷心剑台,非执事级不得靠近。但……”他目光扫过三人玉牌,“剑元虽被封印,可内里剑意烙印却未被抹除。只要我们所得剑元足够多,或许能在玉牌内自行推演阵纹反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