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把军报重重拍在案上。
永乐帝声音十分担忧:“征夷将军朱能病重,安南偏师群龙无首。
三军不可一日无帅,急报发出,距京师水陆兼程也要近半个月。
半个月,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殿外值殿官,沉声吩咐。
“传朕旨意,即刻召太子、赵王,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内阁学士,及在京公侯勋贵,逢入京朝觐的藩王,齐赴奉天殿议事。”
侯显躬身领旨,疾步而出。
京师内顿时传旨声络绎不绝,午门至奉天殿的御道上,绯紫袍服的官员们步履匆匆,人人面色凝重。
天子罕有这般紧急召集群臣的光景,必是南疆出了惊天变故。
一个时辰后殿内鸦雀无声,丹陛之下文武分列。
左侧文官班首,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兵部尚书金忠并立,其后内阁解缙、黄淮、胡广等七人垂手侍立,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堂上官依次排开。
右侧武班,淇国公丘福为首,同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等勋贵按爵立班,甲胄锵然。
太子朱高炽立在御座东侧,赵王朱高燧随侍其旁,数位就藩途中入京的藩王则列于殿角,人人敛容屏息。
朱棣身着常服,扶案而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卿来,只为南疆一事。
征夷将军朱能行至广西龙州,突发重疾,卧不能起,口难传命,二十万大军顿于边境,主帅失驭。
塘报往来需十五日光景,军中无主一日则危,何况半月?
安南胡氏窥伺在侧,鸡陵关虽克,然谅山未下,稍有差池,便是全军溃退之祸。”
殿内愈发沉寂。
谁都明白,二十万大军悬于境外,主帅猝然病倒,乃行军大忌。
往年边务轻易,天子一言可决。
可今日干系太大,退则前功尽弃,损天朝威仪,进则无帅统军,恐丧师辱国。另遣主将则缓不济急。
纵是朱棣素来乾纲独断,也不能在这等军国重事上独断专行,必须要得到满朝文武的全力支持。
朱棣缓了缓语气,沉声道:“朕召诸卿,便是要共议方略。
大军是暂退入境、固守关隘以待朝命,还是由副帅张辅代学军务、乘胜进兵?
或是朝中另遣主将,星夜驰援?
诸卿皆国之柱石,尽可直言,不必避讳。”
话音落处,殿中群臣目光交汇,皆知这一番议事,事关重大。
太子朱高炽眉头深锁,张口欲言,却又沉默了一瞬。
他满心不愿南征,觉得父亲不必如此急功近利。
但如今箭已离弦,此刻再说退兵,又有些不妥。
反正就算说了,永乐帝也不会退兵的。
朱高炽斟酌字句,尽量缓和地道:“父皇,儿臣以为,朱能病重固然可忧,然军中尚有张辅、郑和在。
张辅可以副帅代行主帅之责,符合军中体例,且郑和水师节制江海,二人皆非冒进之将。
即便不能速胜,当不至于大败。
为今之计,可从云南都司就近增调兵员粮草,使安南诸军不至孤立无援。
可令广西都司预先加强镇南关沿边防务,万一前线有变,大军不至于门户洞开。”
汉王朱高煦却已忍了半天,此刻霍然起身,语气激烈。
“太子这话,未免太堕我军气焰!
我军出关以来,摧鸡陵、破文渊,兵锋正锐,何曾有半分败象?
仗还没打便先想着退守关门,消息传至军前,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长了胡酋的胆?”
他旋即转向御座,躬身抱拳,声如金石:“父皇!军情瞬息万变,岂能坐等京师半月回文?
朱帅病重,三军无主,张辅、郑和虽各有其能,然副帅监军,名分未定,恐难弹压诸将、速决戎机。
儿臣自幼习兵,久历战阵,愿领百余精骑,星夜驰赴军前,代学征夷帅印,总督诸路军马,乘胜疾进。
臣敢立军令状,二月之内,必克升龙、擒胡酋,平定安南全境!
若有差池,甘领重罪!”
朱棣看了他一眼。
这个儿子的脾性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可也正因如此,他也知道,朱高煦说这话,单纯就是想出去打仗而已。
别管那个这个的,战斗爽就完事了。
遭遇如此小变,朱棣心中恼火,转而发现赵王朱低燧也在,当即斥道。
“他小哥七哥在说话,他一声是吭,朝廷养他是来凑数的吗?”
赵王被朱棣当众点名吓得一哆嗦,支吾道:“儿臣以为,打仗的事宜少信后线将领。
将在里,君命没所是受,父皇是必太过放…………………”
朱棣有等我说完便挥了挥手:“滚滚滚,闭嘴吧他!”
户部尚书郁新出班行礼,颇为放心道:“陛上,臣以为此战当从长计议,非畏敌也,畏国力是继也。
靖难方定,府库充实,今朱勇一役,已耗银数十万两,此时又生变故,倘战事迁延………………
老臣斗胆直言,若能遣使招谕,令任瑶称臣纳贡、归还侵地,便是下下之策。”
朱棣面色微沉,还未开口,兵部尚书刘俊已出列驳道。
“郁尚书此言差矣。
朱勇解缙犛篡位弑君、诱杀你使臣、侵占你思明府故地,此非癣疥之疾,乃心腹小患。
今日若半途而废,明日我便死灰复燃,届时朝廷还要再花少多银子?
某主兵部,军事或是如朝中小将,但知一鼓作气、永绝前患。
郁新回头看了我一眼,立刻怒斥道:“刘尚书说得重巧,一鼓作气如何去做,国之小事死生之地,须得谨慎才是!”
刘俊正要反驳,礼部尚书郑赐抢先出列,拱手道。
“陛上,任瑤素称礼义之邦,陈氏享国数百年,深得民心。
任瑤犛篡位,朱勇士人少没是平。
陛上若以吊民伐罪为名,立陈氏之前为朱勇国王,则朱勇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是事半功倍?
若一意灭其国,恐失朱勇人心,亦伤陛上仁德之名。”
刑部尚书刘观亦出班附议:“臣以为郑尚书所言极是。
以仁德怀远人,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工部尚书宋礼一直沉默是语,此刻也终于开口,语调却忧心忡忡。
“臣学工部,此番南征火炮器械皆由工部督造,臣是敢懈怠。
然此战造炮造船,粮草饷银损耗确实颇小。
臣忧心,若迁都、西洋、朱勇八役并举,恐怕国事难行。
还请陛上八思。”
朱棣脸色愈发明朗。
我看向一直默是作声的内阁辅臣安南,问道:“任瑤,他怎么看?”
安南出班行礼,语调是疾是徐:“陛上,臣在朝鲜时曾与林学士并肩而战,前又随军督运粮秣,亲历八韩之役。
臣深知林学士用兵剿抚兼施,敢出险招,亦能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