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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北望江山 > 第1章 瓜洲

第1章 瓜洲(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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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攻击命令已经下达,但各项准备工作依然进行到了第二天下午。

李辅等不及了,先率已经准备完毕的第一指挥及第四指挥部分船只先行出发,正好空出泊位,方便其他船只装运物资、器械和人员。

招讨...

严裕之站在县衙后堂的廊下,看着天边沉下去的最后一抹青灰。暮色渐浓,檐角悬着的铜铃被晚风推得轻轻晃动,叮当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时辰,也像在叩问什么。他没进屋,只把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发白,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宋文瓒、洪韬与邵树义三人各自落座的厅堂,门虚掩着,里头说话声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耳膜上。

“……盐引旧额未清,新引又压不下三成,亭户熬盐一灶日不过百斤,折银尚不足半贯,而运司抽解每引加耗至七钱,灶户卖盐所得,竟不及市价四成。”这是洪韬的声音,低哑而滞重,像拖着铁链走路,“若再不松口,吕四场怕不是又要烧仓。”

“烧仓?”邵树义冷笑一声,“烧了仓,盐就长腿跑了?还是说,烧了仓,亭户就能吃上干饭?”

宋文瓒没接话,只把茶盏搁在案上,瓷底磕出一声脆响。他抬眼看向严裕之的方向,目光停了一瞬,又移开,仿佛那廊下站着的不是个推官,而是一块立在风口的界碑——既隔开了官与民,也隔开了朝廷与江湖。

严裕之没回头,只听见里头静了片刻,继而梅东思开口:“邵员外今日所言,句句在理。然则朝廷法度,岂容私议?运司调引,自有定规。若人人皆以‘活不下去’为由抗命,那两淮盐课,还如何支应北地军饷?”

这话听着冠冕,实则刀锋已出鞘。

严裕之嘴角微动,没笑,也没叹。他早知道这一关绕不过去。宋文瓒来得急,洪韬赶得紧,邵树义更不是偶然撞上门——这三人凑在一处,不是巧合,是有人推了一把。推的人不在海门,而在扬州,在大都,在中书省那张紫檀案几之后。

他缓缓转过身,抬步跨过门槛,走进厅中。

里头三人齐齐望来。邵树义坐在左首,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吞口;洪韬垂目,指尖捻着袖边一道细褶;宋文瓒端坐中央,袍角压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层薄霜似的冷意。

严裕之抱拳,不卑不亢:“三位大人商议要紧事,本官不敢擅入。只是方才听得一句‘亭户活不下去’,倒想起一事——前日有亭户携子赴吕四场盐仓讨粥,其子年不过六岁,赤脚踩在盐堆里,脚底裂口渗血,混着盐粒结成硬痂。那孩子不哭,只盯着仓廪门缝里漏出来的米香,咽唾沫的样子,比饿狼还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面庞:“本官问他:‘你爹煮盐,你娘晒卤,一家三口日日熬火,为何反不如一条狗?’那孩子答:‘狗有骨头啃,我们只有盐吃。盐吃了嘴苦,骨头啃了嘴香。’”

厅内静得连烛火噼啪之声都清晰可闻。

邵树义眉头一跳,竟没出声。

洪韬眼皮颤了一下,终于抬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字。

宋文瓒慢慢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相触,极轻,极沉。

“严推官……”他开口,声音缓而钝,“你是要替亭户说话?”

“不敢。”严裕之垂眸,“本官奉总管府之命,查海门盐政积弊。查的是账册,也是人命。账册写在纸上,人命刻在骨上。若账册清了,而骨上裂口愈不了,那这清账,不过是给死人披麻戴孝。”

他略一顿,又道:“吕四场今春新设义仓五所,收粮三千石,分赈亭户。其中二百石,系邵员外自捐。另五百石,出自余中场盐商周氏、王氏两家。余中场盐课未解,账上空挂;周王二家名下船货三十余艘,俱在刘家港停泊,未报船引。此事,运司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宋文瓒脸色变了。

洪韬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邵树义却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像刀刮竹节:“好一个‘装作不知’。严推官这双眼睛,倒比运司的巡检司还亮。”

“亮不敢当。”严裕之拱手,“只是记性尚可。去年冬,通州运司发下告谕,令各场亭户按丁纳盐,凡灶丁一丁,须缴正盐二十引,附带耗盐三引。吕四场丁口三千七百余,依此例,应缴正盐七万四千引。可去年实缴,仅五万九千引。差额一万五千引,折银四万五千两——这笔银子,没入何处?”

他没看任何人,只将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那本册子上,纸页翻动,露出一行朱批小字:“盐课逋欠,系因亭户逃亡,非官吏懈怠。”

“逃亡?”严裕之声音陡然冷了三分,“吕四场去年逃亡亭户三百一十七户,男丁六百八十九人。可本官清点余中场、丰利场、吕四场三处户籍,发现逃户名录中,有二百四十三户,户主姓名与灶籍红册吻合,但田产未注销,盐灶未封填,甚至有十二户,今年春还在官仓领过种盐卤水——他们逃去了哪儿?逃去了谁家灶房底下?”

这话出口,邵树义霍然起身。

宋文瓒却抬手止住他,目光灼灼盯住严裕之:“严推官,你查得如此细致,想必已有章程。”

“章程不敢说。”严裕之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只有一策,或可暂解眼下之局。”

他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绢,展开,平铺于案上。绢上墨迹未干,是一幅草图:吕四场东临大海,西接串场河,北有掘港镇,南有马驮沙渡口。图中用朱砂圈出三处——吕四场盐仓、余中场税课司、掘港镇巡检司——再以淡墨勾出一条水道,自串场河入海,蜿蜒绕过马驮沙,直抵刘家港西侧浅滩。

“请三位大人细看。”严裕之指尖点向掘港镇,“此地原有巡检司弓手百二十人,今存四十七。营房坍塌,器械朽坏,弓弦断者过半。然此地扼串场河北岸咽喉,若修缮营垒,增兵三百,配船十艘,便可控南北水道,截流走私,亦能护送亭户运盐入仓,免遭水匪劫掠。”

他又点向余中场:“此处税课司久未升迁,主事吴某,任满七年,考绩三等。若调其赴扬州运司为佐贰,另择廉干之人补缺,并准其自募乡勇五十,协防盐仓——乡勇薪俸,由亭户盐课提留三厘充支,不耗官帑。”

最后,他指尖重重落在马驮沙:“此地孤悬江心,形如卧牛,水道纵横,芦苇密布。若于此设‘盐工营’,收流散亭户、失地农夫、溃散义兵,授田垦荒,煮盐织网,兼习武备。营中设塾,教识字算术;设医坊,治伤寒疫疠;设盐务司,统收统销,定价平粜。营中所得,六成归营自用,三成解运司充课,一成入总管府报功。”

厅内鸦雀无声。

邵树义盯着那绢图,眼神如鹰隼盯住猎物,久久不动。

洪韬喃喃重复:“盐工营……六成自用?”

“不错。”严裕之颔首,“营中亭户,非贱籍,非奴户,乃官募之匠。其煮盐之技,授之以法;其安身之地,赐之以土;其子女婚嫁,许之以律。营中设保甲,十户一牌,五牌一甲,甲长由亭户公推,报县衙备案。营中议事,不设胥吏,唯设‘盐议堂’,每月初一,亭户推举代表三十人,与营正、盐务司、医坊、塾师共议营务。”

宋文瓒忽然问:“若亭户聚众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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