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在努力的编写教材,毕竟从明天开始她就要给徒弟上课了,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明天第一节课她觉得自己必须得上的漂漂亮亮的。
只是,她这边刚入定整理了一下思绪,房门口就想起来敲门声,随后熟悉...
山风卷着细雪,在石阶上打着旋儿,钟黎攥紧手中那枚白鹤令牌,指尖微凉,却压不住胸腔里跃动的热意。令牌触手生寒,表面浮着一层薄薄霜纹,随着他灵力稍一试探,那白鹤双目竟泛起幽蓝微光,仿佛活物般轻轻振翅——不是幻术,是活阵,是姑射以神念为引、冰魄为骨、星轨为脉亲手炼就的信物,一枚便值三座中品灵矿。
他脚步未停,却在拐过第七道弯时忽地顿住。
身后传来极轻的踏雪声,不疾不徐,如珠落玉盘。钟黎没有回头,只将令牌悄然翻转,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楷:【鹤唳三声,门开一线】。
“你倒是识货。”一道清泠女声自斜后方响起,音色似冰棱相击,却无半分戾气,“连这隐纹都敢碰。”
钟黎这才侧身。
白舒月不知何时已立于三步之外。她今日换了身素银云纹短打,发髻高束,额间一点朱砂如雪中红梅,左手拎着个青竹编的小药篓,篓口露出半截墨绿草叶,叶脉泛着淡淡荧光——是刚采的“照魂草”,专治神识震荡后的眩晕之症。
“师姐怎么来了?”钟黎笑着问,目光却落在她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新愈的浅痕,皮肉微凸,像被什么极细的冰丝勒过。
白舒月眸光微闪,随即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腕间:“路过。听说你要去会几个‘故友’,怕你把人打残了,丹姬老师不好交代。”
“……师姐这话听着像警告。”钟黎挠头,“可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跟着。”白舒月抬眼,月华般的瞳孔映出他略显局促的脸,“姑射设的考较,从来不止于胜负。她若真想试你根基,不会只派几个筑基紫府来;若想试你心性,更不会让你空手赴约——”她忽然伸手,指尖掠过他腰间悬着的那柄未开锋的木剑,“你这把剑,昨夜子时自行震颤三次,剑穗上凝了三滴露水,却不化。丹姬老师没告诉你?”
钟黎一怔。
他当然知道。昨夜他练完《太阴引气诀》收功时,木剑确有异动,露水凝而不散,寒气沁入指尖,凉得他睡不着,干脆起身抄了半卷《山海异闻录》。可这事他谁也没说。
白舒月却知道。
而且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他喉结微动,正欲开口,白舒月却已转身迈步:“走吧。鹤唳未起,门已半开——你听。”
钟黎屏息。
风声骤寂。
继而,三声鹤唳破空而至,清越、孤绝、穿透风雪,第一声似自天外,第二声已在耳畔,第三声落下时,两人前方十步处的雪幕倏然向两侧翻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冰径。径旁积雪自动堆叠成七座矮丘,丘顶各悬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焰心浮动着细小的符文,分明是七道“锁神阵”的简化版——姑射在用最温和的方式,教他认阵。
“她给你留了活路。”白舒月低声道,“七盏灯,七重考验。你若能在鹤影未散前踏过全部七丘,便算初试合格;若中途熄灭一盏,便需折返重来;若七盏齐灭……”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她会让你亲自挖一口冰棺,躺进去,冻足三个时辰,再出来答她三问。”
钟黎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狠了……”
“狠?”白舒月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如初雪覆松枝,“当年丹姬老师为求她指点一式‘玄冥指’,在她洞府外跪了七日七夜,膝下积雪冻成玄铁,她连洞府门都没开。如今肯设这七丘,已是破例。”
钟黎心头一热,又酸又涨,几乎要当场掏出玉兆给姑射仙子打个五星好评。
冰径尽头,是一片被风雪削平的宽阔雪坪。坪中已立着三人。
左侧是个紫袍少年,腰悬双钩,钩刃泛着暗青寒光,见二人到来,只抬眼一瞥,眸中精光如电,随即垂眸继续擦拭钩身,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钩比人更值得凝视。
中间那位则裹着件火红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指尖正绕着一缕跳跃的赤色火焰,火焰时而化作雀形,时而散作星点,明明是至阳之火,却在他指间驯服得如同呼吸。
右侧那人最是安静。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脚上一双旧布鞋沾着泥雪,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在雪地上勾画。钟黎一眼便认出那是“九宫飞星图”的变体,但对方画得极快,枯枝划过之处,雪面并未融化,反而凝起细密冰晶,将星位牢牢锁死——这是以冰为墨,以雪为纸,当场演算推演之法!
钟黎脚步一顿。
这三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可白舒月却在他耳边极轻地说:“左钩是南溟剑阁少主,谢珩;中火乃炎州祝融氏嫡裔,晏灼;右画者,是东荒‘观星楼’当代掌灯人,裴砚。”
钟黎瞳孔微缩。
南溟剑阁,执掌海渊剑脉,门中弟子人均双钩,钩法专破护体罡气;炎州祝融氏,火德正统,族中幼童三岁起便吞焰炼脏;观星楼更是山海界最古老卜算宗门,历代掌灯人皆能借星轨断吉凶,预言精准度高达八成七……
他们怎会在此?
“因为山海书院梧桐院重开的消息,昨夜已由天官府通传七洲。”白舒月声音平静,“梧桐院首任山长,曾是姑射仙子恩师。如今她亲自主持招生,这些世家天骄,谁不想争个‘首徒’名分?”
钟黎明白了。
自己不是横插进来的一根刺。
而姑射,正用这七丘冰径,逼他在这群天骄面前,先站稳脚跟。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
第一丘近在咫尺。
琉璃灯焰摇曳,灯下雪地上,浮现出两行字:
【问:雪落无声,何以知其重?】
【答:冰裂有痕,须察其深。】
钟黎怔住。
这不是考修为,是考心。
他忽然想起昨夜抄书时读到的一句:“大雪压枝,枝不折而韧,是因知重;冰层寸厚,裂而不崩,是因察深。”
他抬手,指尖悬于灯焰之上半寸,不触不避,只让那幽蓝火苗舔舐皮肤。寒意刺骨,却奇异地未伤分毫——原来灯焰本身并无温度,它烧的是“认知”。
“雪落无声,因天地本寂;知其重,因心有所承。”钟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冰裂有痕,因应力所聚;察其深,因不敢轻放。”
话音落,第一盏灯焰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冰鹤虚影,振翅掠入他眉心。刹那间,无数细碎画面涌入神识:雪崩时岩层的细微震颤、冰川移动的毫米级位移、甚至一粒雪晶在坠落中旋转的十七种轨迹……这是姑射的“观微”之道,以冰为镜,照见万物细微之变。
第二丘。
灯下字迹流转:
【问:钩锁乾坤,何以解其环?】
紫袍少年谢珩终于抬头,双钩在掌心缓缓旋转,钩尖遥遥指向钟黎咽喉,却未递出分毫。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绞紧,呼吸滞涩。
钟黎却看向他钩柄末端——那里缠着一缕极淡的灰气,如游丝,似叹息。
“解环,不在破钩,而在解‘缚’。”钟黎缓步上前,竟直直迎向那钩尖,“你钩法凌厉,却总在第三式‘回风扫雪’后多出半分滞涩。因你左肩旧伤未愈,每逢阴雪天便隐隐作痛,故而下意识以钩势压住痛感,久而久之,钩意便带上了‘抑’字。”
谢珩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对人提过左肩旧伤。那是三年前独闯北海鲸渊时,被一头濒死巨鲲临死反扑所伤,伤口早已愈合,唯余经络深处一点阴寒淤滞,连他自己都以为只是寻常旧疾。
可钟黎……看到了。
“解钩之环,先解你心中那道‘抑’之环。”钟黎停步,距钩尖仅三寸,“若信我,明日卯时,来我房前。我教你一套‘松筋导引术’,不消七日,淤滞自散。”
谢珩握钩的手,松了一瞬。
第二盏灯,无声亮起。
第三丘。
赤焰少年晏灼指尖火雀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地,便凝成一朵燃烧的冰莲——火与冰的悖论,在他手中浑然天成。
【问:火焚尽处,何以存其种?】
钟黎凝视那朵朵冰莲。莲心火焰不灭,莲瓣寒气森森,火种非藏于蕊中,而是……寄于冰隙。
“火种不在焰心,而在‘隙’中。”他伸指,轻轻点向一朵冰莲花瓣与花蕊之间那道细微到肉眼难辨的缝隙,“冰愈寒,隙愈坚;隙愈坚,火愈纯。火焚尽处,隙即为种。”
晏灼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惊异的光。他霍然起身,火袍猎猎:“你懂‘隙’道?!”
钟黎摇头:“不懂。但阴阳宗典籍有载:‘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二者相激,必有隙生’。火种存于冰隙,恰如太极鱼眼——看似虚无,实为生死枢机。”
晏灼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簇赤焰自指尖跃出,悬于钟黎掌心上方寸之地,既不灼人,亦不熄灭。
“此火,代我师祝融氏,赠你一诺。”他声音低沉,“若你入梧桐院,我愿为你执火三年。”
第三盏灯,轰然炽盛。
第四丘。
裴砚终于停下枯枝。他抬头,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让钟黎脊背微寒——那不是威压,是纯粹的“观测”,仿佛他已被剥开血肉,只余骨架与神识,摊在星图之上任人推演。
【问:星轨无常,何以定其命?】
钟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