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外出求学的沈壁业成辞庠,准备回龙游应试,结果恰逢钱县尊赴任,他便搭了钱县尊的车驾回程,而两人性情相近,路上似乎聊得颇为畅快。
之后钱县尊就任,沈壁则回家闭门读书,但两人也没断了联系,偶尔互有书信往来......直到那年芒种前后,正碰上麦收稻插’双抢”的时候。”
双抢?
王让闻言眉梢一扬,想起了在《按察手记》中看过的几桩公案,开口询问道:
“斗水?”
“王大人英明……………”
有些吃惊地看了王让一眼后,成拭点头道:
“那时春旱未消,夏旱初起,正是最缺水的时候,且咱们龙游县本就产粮不足,因此乡间宗族为了引流的水渠经常私斗。
而那年旱得尤其厉害,沈家缺水的三、四、七房和其余几姓连斗数场,死者数十,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并且因为对方从军的人多,沈家最后还小输了一头。
于是沈家死得最多的四房里,便有人起了歹心,打算使钱买通匪类下山,引走杨、牛两姓护田的保丁,再趁早在田中放一把火......”
杨?牛?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姓氏,王让的眉梢微微一挑,立时便想起了落草为寇的“牛羊四兄弟”,随即眯着眼睛打断道:
“恐怕不止是田亩吧?沈家打算连龙尾乡的镇子也一并烧了?”
“王大人明鉴……………”
见自己只是提了“杨、牛”两姓,王让便立即道出了具体的地址,并推断出了沈家四房真正的打算,成拭不由得瞳孔一缩,随即满眼惊叹地点头道:
“那龙尾乡就落在杨、牛两姓的族田中央,四周的田亩着火后,整个镇子都会被大火围上,根本无处可逃。
并且他们两家的族田外,恰好还有两条水渠和稻田笼着,火势不容易失控,殃及不到沈家的田亩......而这事儿刚好被闭门读书的沈壁知道了。”
回想起小时候怎么看怎么恶心,唯独那一回有点儿顺眼的沈壁,成拭忍不住端起酒杯,朝着窗外敬了一下,随即神情微带钦佩地道:
“没人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但他肯定给钱县令递了消息,使钱县令得以纠集民壮,抢在沈家放火前赶到,当场抓了八名放火的庄丁,又顺藤摸瓜带走了四房十多个人。
而且由于被抓了个现行,加之放火烧村惹了众怒,沈家人使了浑身解数也没能脱罪,最后被一口气斩了十多个,连四房房长的儿子都死了一个……………”
使法子......递消息?
听到这里时,王让不由得神情一动,想起了昨日射在了边管家肚皮上的无头箭,以及那门能让字迹消隐的秘术【阴符书】。
如果成拭的消息不假的话,难道这个沈壁,便是那天给自己传信的人?可他不是腿断了吗?
“再然后,就是沈壁断腿的事儿了。”
偷眼打量了下王让的神情后,成拭不由得心头微喜,随即满脸义愤填膺地道:
“本来事情都结束得差不多了,但沈家四房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知道了沈壁和钱县令的关系,于是便抬着几十具棺木,纠集其它几房上门闹了一场。
虽然他们把堡翻了个遍后,也没能找到沈壁传讯的证据,但却在沈壁院中伙房的炉子里,找到了几本没来得及烧完的残卷,上面誊抄着大量沈家的罪证。
而眼见‘人赃并获‘无法抵赖,加之沈家众怒难消,那位沈宗长不得已之下,只能命人抓了沈壁,随即当着四房那些人的面,亲手把沈壁的双腿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