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距坞堡两里之外的马车里,听着远处随弦响传来的倒地声,被牢牢捆着的沈壁缓缓闭目,幽幽地叹了一声。
亲耳听到了沈烽的结局后,沈壁胸中郁积了数年的恨怨,与幼时无数暖色的回忆织做一处,最终纷纷涌上他的面孔,化作了一副似哭似笑,悲喜难言的怪异神情。
为人父未尽教养之德,言传而不能身教;做仇寇未能狠施辣手,因为剩下那点父子情分,留了自己一条性命。
为人子养育之恩未偿,见父死而不相援;做仇寇断腿之恨未报,因为狠不下心自己动手,还要选择假手于人。
父亲,如果说大哥继承了你的凶暴残忍,沈继承了你的是非不分,那我便继承了你的左支右绌,进退失据。
你既做不好一个父亲,也做不好一姓宗长,而我既没做好你的儿子,也没能做好你的仇人,我们俩真是一模一样,这辈子永远都在不断后悔,也永远都.......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伴着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响起,打断了沈壁的感慨。
面色白得跟纸一样的成拭,大半个身子依靠在车厢的内壁上,努力伸脚踢了沈壁一下,随即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沈……………咳咳………..沈二,我刚听到砰地一声,好像什么塌了......坞堡那边什么样了?开始打了吗?”
“已经结束了。”
嫌弃地看了咳个不停的成拭一眼,沈壁面无表情地描述道:
“那位王县尊,比我预料之中还要狡诈十倍,沈家甚至连正面一战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几句话拆了个干净。
我......那人最后只带着五个人冲阵,坚持六十息不到便被射死了,现在王尊已经带人进了坞堡,正准备去接收沈家的财货。”
结束了?这么快?!
“厉害………………”
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后,看着车厢内死而复生的......算不上朋友但好像也还行的某个玩意,成拭试探着询问道:
“沈二,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打算投靠一个快要咳死的病鬼。”
看着对面神情难掩得意,但又带了点儿该死的同情的成拭,沈壁面无表情地道:
“沈家那人锤杀了钱寮一家,身上的不赦之罪太多了,我作为他的儿子,虽然检举有功,但依律仍在连坐之内,算下来哪怕能够免死,最好的结果也是充军。
偏偏我又是个没腿的残废,真充军的话根本没地方送,大概率要在县衙的监牢里一直关着,直到哪天身体垮掉死狱中,没准比直接死了还惨些。
不过幸好天罗司在本地的负责人,那个叫成拭的旦巡使人还不错,我好言好语求他两句的话,没准他愿意拉我一把,看在我的秘术擅于探幽听隐的份儿上,收我进天罗司做个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