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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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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怎么样?’

当王让好不容易劝住了吴颐,又在雁行军的营盘中坐诊到深夜,满身疲惫地回了自己的屋子时,桌上的医书突然无风自动,唰唰唰翻到了末尾的空白页,随即浮现出了几行墨字。

‘我给...

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也不是南方梅季里缠绵不绝的阴湿水汽,而是东北入秋后罕见的、带着铁腥味的暴烈冷雨。雨点砸在铝合金窗框上,像一粒粒被冻硬的碎玻璃,噼啪作响;雨水顺着楼体外立面的旧裂缝往下淌,汇成一道道灰黑色的泪痕,在墙体上蜿蜒爬行,最后坠入楼下积水——那水已漫过单元门口两级水泥台阶,泛着油光,浮着枯叶、塑料袋、半截烟盒,还有一只翻了肚皮的死老鼠,肚皮朝天,四爪僵直,眼睛被泡得浑浊发白。

鱼坐在电脑前,没开灯。屏幕幽光映着他半边脸,颧骨高耸,眼下两团青黑浓得化不开。他左手无意识地捻着鼠标滚轮,右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颤。文档标题栏写着《龙游令·第七章·寒潭照影》,光标在开头第一句“那柄剑沉在潭底三年,剑鞘未锈,剑锋却已生鳞”后面,停了整整十七分钟。

他删掉了这句话。

又打上去。

再删掉。

手指悬空,像被无形丝线吊着。

窗外电锯声突然拔高,刺耳尖利,是物业请来的疏通队正在撬开地下泵房锈死的铸铁盖板。机器轰鸣中夹杂着人声吼叫:“卡住了!底下全是泥浆和破布!妈的连钢筋都绞进去了!”——话音未落,“哐当”一声闷响,仿佛整栋楼的地基都震了一下,鱼桌角的搪瓷缸里,水面猛地跳起一圈涟漪,茶垢荡开,像一张骤然撕裂的嘴。

他闭了闭眼。

不是累。是卡。

不是思路断了,是心口堵着一块东西,比楼下那团堵死的污水管更沉、更黏、更不可名状。

他起身,赤脚踩过冰凉地板,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湿气裹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头一紧。楼下车灯昏黄,光晕在积水上晕染开,像一滩将凝未凝的血。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水面,溅起两道浑浊水墙,车尾灯红得刺眼,转瞬就被雨幕吞没。

鱼盯着那抹红光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

梦里没有雨,只有寒潭。

极深、极静、极冷的一汪水,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的不是天光云影,而是一片漆黑——不是夜色的黑,是某种吞噬光线的、活物般的黑。潭边立着一块青石碑,碑面刻字已被苔藓啃噬大半,唯余右下角三字清晰如新:**龙游令**。

他站在碑前,想伸手去触,指尖刚悬于碑面三寸,水面陡然沸腾!不是冒泡,是整片水面如熔金般翻涌、鼓胀、隆起——一只苍白手掌破水而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天,掌纹里蜿蜒游动着细小的、银鳞闪烁的龙形纹路。那手并未抓向他,只是静静悬着,掌心纹路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然后,碑上残存的“龙游令”三字,无声剥落,化为灰烬,飘散于风中。

鱼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冷湿空气,咳了起来。他扶住窗框,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熬夜时抠下的干皮。咳声压得很低,怕惊扰隔壁——隔壁老张头八十二岁,有心衰,夜里稍有动静就喘不上气。

咳止,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书桌角落。

那里堆着几本旧书,《东北地方志·水文卷》《松花江流域古祠庙考》《满洲民俗拾遗》,书页卷边泛黄,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最上面一本摊开着,纸页上用红笔圈出一段铅印小字:“……呼兰河支流寒潭,旧称‘龙眠渊’,清末民初尚有渔夫见潭底青光浮动,疑为蛟蜕,不敢近。后修堤筑坝,水源改道,潭渐涸,唯余洼地,每逢暴雨则积水成患,秽不可近……”

红笔圈得极用力,墨迹几乎要戳破纸背。

鱼没碰那本书。他转身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碗池边缘摔成八瓣。他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支棱着,衬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天,他伏案赶稿至凌晨四点,起身时眼前一黑撞上书架棱角留下的。可此刻,那道疤的形状……似乎有些不对。

他凑近镜子,眯起眼。

疤痕末端,并非自然收束,而是微微翘起,像一枚小小的、未展开的鳞片轮廓。皮肤表面也并非平滑,而是覆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细密的、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鱼的手顿在半空。

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他猛地拽开衬衫第三颗纽扣,低头去看。

锁骨下方,那道疤安静伏着,颜色浅淡,触感温热。他用拇指用力按压,皮肤下并无硬结,只有一种奇异的、类似活物搏动的微弱震颤,一下,又一下,与他自己的脉搏频率并不一致——它慢半拍,沉而稳,带着一种古老水域深处才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窗外,电锯声骤然停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雨声,单调、持续、永无休止地敲打屋顶、窗沿、积水的水面。那声音忽然变了调子,不再是“噼啪”,而是……“咚、咚、咚”。

像有人在极深的地底,用指节叩击青铜钟。

鱼倏然抬头。

镜中,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线极细的、幽蓝的光,倏忽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他迅速关掉水龙头,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书桌前。手指颤抖着点开文档,光标重新落在那句被删了七遍的开头上:“那柄剑沉在潭底三年,剑鞘未锈,剑锋却已生鳞”。

这一次,他没删。

指尖落下,敲出第二句:“它不该醒。可寒潭水涨,淹了碑,也淹了封印。”

第三句:“而我的肋骨之间,正有一片鳞,在缓慢生长。”

他敲完,鼠标移到右下角保存图标,悬停三秒,没点。

屏幕右下角,系统时间跳至23:47。窗外,雨势毫无减弱迹象,反而愈急,雨声密集如万马奔腾,又似无数细足在楼顶铁皮上疯狂爬行。楼下积水水面,毫无征兆地,咕嘟——冒出一个气泡。不大,浑浊,破裂时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一闪即逝。

鱼盯着那点银光消失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枚铜钱——不是制钱,形制古拙,边缘微钝,钱面无字,只有一道蜿蜒的、仿佛随时会游走的凹槽,槽内嵌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线。钱背亦无文,唯有一个浅浅的、形如漩涡的凹痕。

这是他祖母临终前塞进他手心的,只说了一句话:“鱼啊,你爸走那年,把龙游令埋在咱家老屋灶膛底下三层青砖缝里。可他没料到……令没埋住,倒把‘引子’种进了你骨头缝里。”

当时他以为老人糊涂呓语。祖母痴呆多年,常把收音机当祠堂香炉拜,把晾衣绳上的袜子认作吊死鬼。

可此刻,铜钱躺在掌心,那道银线竟随他心跳微微搏动,温热。

他把它翻过来,对着台灯灯光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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